“什么忙?”格雷厄姆问。
“我想起诉一个人,大概走不了正常程序。如果在审判戈洛夫之后,情况合适,你可以当庭帮我询问审判长的意思吗?”
“我尽量。你可以先咨询咨询我啊,说不定我就能给你回答。”
“你没用,我要的是一个审判结果。”方雪霁认真道,
“我想审判我的杀人罪,把大家的期待和崇拜还给法律。那才是应该被每个人依靠的东西。”
耳机中一片沉默,只有少年近距离的呼吸声吹到维利斯特耳朵里。
他听得忽然想笑。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啊!
明明在大约两个月之前,方雪霁还不是这样的。那个像是从雪地里忽然长出来的少年,是绝对的利益拥护者,枪都不会开,骗人杀人的事情倒是信手拈来。
谁妨碍少年得到法力,少年就果断对谁下手;谁能帮助少年达成目的,谁就是好的。
可现在,明明大众的期待能变成控制大家的能力,明明力量至上的黑暗森林能给予强者金钱和地位,方雪霁却还是想要丢掉这些有用的东西。
他仿佛能从这个少年身上闻到一股气味。
不是他家里的沐浴露,是春天到来之后,快速从泥土里钻出来的毛笋。清爽,鲜嫩,爽脆,让人很想赶紧掰下来拿回家焯水。
在未来,方雪霁会有更多的改变吗?是怎样的改变?
如果定型,是定在什么样子?
就算抛开爱情不谈,只谈成长,他的目光也会被牢牢吸引。他太想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了。
过了许久,格雷厄姆的声音才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生涩:
“如果你被判刑,之后怎么办?”
“跑啊。”
少年的回答毫不犹豫,
“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必须要搞清楚的问题,没时间坐牢。从行动自由的普通公民到变成通缉犯,也是一种惩罚吧?”
格雷厄姆不说话了,估计是从没见过方雪霁这种人。
他却有些遗憾。
如果能直接听到方雪霁委托格雷厄姆的上诉申请,把众人的惊愕当做调料,这口毛笋应该会更好吃。
现在,他已经被自己剧透了。
总是窃听,也不全然是好事嘛!
但若有什么不知道的,错过了,又会觉得惋惜。
没过多久,两人终于从事务所出来。
他期待地瞄了方雪霁好几眼,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初次”听到这件事时该有的反应,对方却似乎没打算告诉他这件事。
直到他们把人在安全屋安顿好,回家停车,身旁的人才憋不住了似的开口:
“医生,我今天和律师预订了一件事,感觉很开心。”
“什么事呢?”
“是——”
方雪霁拖长了尾音,他跟着适当露出写好奇,准备好了待会儿的惊讶,谁知这小坏蛋突然话锋一转:
“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少年两步蹦到他前面,背着手,倒着走路。说话间探过来,凑近瞧他的表情,眼里盛满狡黠的笑意。
他猜,方雪霁是想看露出他失落的表情,配合着演一下也可以。
但那份笑意太满了,像满杯的清茶映出晨曦朝霞,轻轻一晃,光泽就要溢出几分,照得他实在憋不住了,只能把拳头抵在嘴边假装咳嗽,咳出的却是笑声。
方雪霁眯起眼打量他:“你刚才是不是跑上来趴在门上偷听了。”
“怎么会呢?”
谁家帅哥撅着屁股趴门上偷听呀?万一门突然开了摔个四脚朝天,也太有损形象了。他都是用项圈上的窃听器偷听的。
“那你笑什么?”
“笑你开心。”他说,“只要你感觉开心,无论是什么事情,都是好事情吧?”
——那可不一定。
开庭当天,方雪霁站在路边,仰望湛蓝的天空。
是不是好事情,那也得是个能发生的“事情”。如果他不能把格雷厄姆成功护送到审判庭上,审判完戈洛夫之后情况也不合适,那这件事就得另寻时机,暂时是个“没事”。
今天会顺利吗?他在脑海里把目前的计划又过了一遍:
按照之前的设想,会有上十组律师和证人同时行动。
他们多数都是酒馆员工假扮的,就连安娜带的,也是张骆山和卡梅伦扮演的假货——
自解毒养伤后,这位草莓毛线帽之神的信徒便一直待在酒馆里,一边给柏妮丝打工、适应新的生活,一边虔诚地帮某个草台班子传教,听说还真在客人里发展出几个新信徒。
这回,知道他们的“教会”又有新行动,且又是要对某一领主下手,卡梅伦二话不说,就申请来帮忙。
综合兽人的身份和忠诚度,维利斯特觉得这人的确合适,便把卡梅伦分到了安娜那里。
而张骆山,此人之前避开全城搜寻的战绩实在太过闪亮,柏妮丝近水楼台先得月,当即把人收为酒馆的临时工。
现在酒馆要出有自保能力的人手来帮忙,他们又都认识张骆山,这位跑路特长生便再次开工了。
至于真正的米兰达和格雷厄姆到底在哪里……他回头,两位真货就站在不远处。
人算不如天算,维利斯特只是以现实条件,尽可能的做好安排,无法排除出现意外的可能,真货还是要他来亲自护送才比较稳妥。
只不过,此刻,他的真货们正动作一致地露出不忍的神色,仿佛随时能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一名竖起风衣高领、戴着墨镜的青年正站在安全屋门口的电线杆下,动作浮夸地左右张望。看这样子,似乎是对自己的伪装很满意,可黑发中的一大撮白色挑染,已经明示了这人的身份。
“杰、克!”他无语,“哪儿来的墨镜?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