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的,米兰达把阿兰紧紧抱住。
怀中之人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对方的小手也紧紧抓着他。他确信,这是阿兰真的回来了,不是那些人为了让他出庭,找来的冒牌货。
但没过半分钟,他就用力抹了下眼睛,把阿兰推开:“我说过了,别叫我哥!我从来都不是你哥!”
阿兰愣愣地退了两步:“哥?”
“你当年就认错人了,我想行善积德才把你留下来,可现在,我不想再错下去了,我把你卖给她了!”
他指着安娜,
“你以后就跟那个姐姐走,我真的再也不是你哥了。”
“养你真的很麻烦,要避着老板给你打钱,去看你一次都像做贼似得。现在出了事,还要我找人去救。我再也不想这样了,你……”
“打住。”
一旁的“医生”突然出声打断,
“你是蠢货吗?”
这是可能影响阿兰未来的人,他像被掐住脖子,鼓起勇气才说出口的话,再说不下去了。
“医生”把阿兰推回他身边:
“我看得出你是什么意思——你怕对她的未来有影响,怕有一天她知道你帮戈洛夫做过什么后会讨厌你,所以想就此诀别。”
“可你怎么会觉得,这样的诀别就是好的?”
“你这么说她,大概率只会在她心里留下漫长的疑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在她最害怕、最需要关怀的时候凶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差劲、所以再次被抛弃。”
“从你决定养她那天开始,你在她的人生里就已经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了,这不是几句话可以改变的。”
“既然以后可能见不到了,你还是好好和她说几句真心话吧!”
这样的诀别不好吗?
望着面前的女孩儿,他感觉“医生”说的是挺有道理。但顶着旁边两道认真围观的视线,许多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只有眼泪簌簌落下。
方雪霁领口一紧,与安娜一同被维利斯特拉到旁边卧室里。
“不能听吗?”
他装模作样地捂住耳朵,
“我很好奇诶,一个协助戈洛夫犯罪、迫害了很多小孩子的人,对自己妹妹会说出什么真心话。”
安娜也说:“我是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收养这个孩子。”
“那你们偷偷听呀!”维利斯特无奈,“直白地盯着人家,看起来很没礼貌的。”
方雪霁&安娜:“……?”
偷听就很有礼貌吗?
被维利斯特这么一打扰,他也暂时不想听了,转而商量起接下来的行动安排:
一是阿兰的归属问题。
按照米兰达的请求,这小姑娘应该是跟安娜走的。
但因安娜表示自己接下来还有任务,不会直接回旧庭骑士团,且骑士团究竟是什么样,大家也心里有数。所以,阿兰的最终归属还是偷偷落到了维利斯特身上,就当是安娜送阿兰到维老师那儿上学。
安全起见,等这对兄妹告完别,维利斯特就会托人把阿兰直接送走,去别的地方读书生活,避开这段动荡的时期……还会不会回来另说,到时看阿兰的意愿。
二是所有人的安全问题。
光是一个证人的软肋,都引起了各方势力全城找人,想来领主之流是真的非常想阻止这场审判,他们必须谨慎提防所有危险。
待会儿,他就和维利斯特去把律师也接到这个安全屋,和证人一起保护看管,也方便二人交流案情。
三是安娜独自能完成的。
证人、证据、律师都就位,下一步就是递交申请,把审判提上日程。
四是米兰达能让戈洛夫认罪的事情。
虽然米兰达坚决不愿意告诉他们,这个戈洛夫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也许又是一次米兰达的判断失误、自以为是。
但,聊胜于无。在开庭之前,还是得让米兰达给戈洛夫发个信息,并确保不会被信号追踪。
“就算你的安全屋可以避免他们俩被找到,但要是戈洛夫的人在路上拦截,怎么办?”他些担忧,“审判当日,会有危险。”
“办法总比困难多嘛!”维利斯特说,
“如果很难不被发现,那我们就可以用障眼法,让他们多发现几个‘米兰达’和‘格雷厄姆’,怎么样?”
“又要找柏妮丝女士借人……有没有别的办法?”安娜不太好意思地问。
但讨论来,讨论去,其他方案都没有这样做的可行性高。
没办法,正好那对兄妹说完话了,他们便决定先做别的事情,等有新想法,再在群里分享。
*
格雷厄姆的律师事务所在一条无名小巷里,巷子里杂物很多,车开不进去,格雷厄姆只能来路口接他和维利斯特。
到了熟悉的生活环境,这位律师变得放松多了,没穿正装,秋衣外面套了件厚外套,踩着棉拖鞋便出来,路过几个正坐在楼下忙活的邻居,还会稔熟地打招呼,顺道给他们讲讲这些人都是靠什么生活的。
“他们好像认出我了。”
顶着这些人激动又紧张的目光,方雪霁小声和格雷厄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