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现在你很有名的。”
格雷厄姆奇怪,
“你不上网吗?有些粉丝因为崇拜你,特地染黑发,戴个半脸面具,背两把刀,去审判庭门口拍照。”
“我以为是瞎写的……那他们为什么不用那种眼神看你?”
“我?”
“对,你。”他疑惑,“比起一个陌生人,发现熟人竟然是审判庭上挺身而出的律师,更加值得惊喜吧?应该可以成功要到签名。”
格雷厄姆笑了笑:
“我和你的性质又不一样。”
“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个律师而已,还没能协助骑士成功给阿南德定罪,不值得崇拜。”
“但你,你是实实在在杀了阿南德的人。”
“现在,科维亚城里有很多人都憎恨阿南德。就算不是斗兽场区的、不是阿南德的受害者、之前不清楚阿南德是谁,由网上几个帖子一骂,是个有脾气的人,都要往他的赛博遗像上吐几口唾沫。”
“对他们来说,阿南德已经不是阿南德了。那是个象征着压迫的符号,面对他,一些人就会想起过去面对不公遭遇时的无能为力——你却奇迹般杀死了‘阿南德’。”
“在他们心目中,你是寄托着他们期待的天降奇迹,是能抚平不甘的英勇少年。他们当然更喜欢你。”
这怎么能说喜欢的是我呢?
跟着格雷厄姆上楼,他完全没有因为这份注视和喜欢感到高兴。
其实不论熟与不熟,单论在整件事中所展现出来的勇气,他都觉得格雷厄姆、卡梅伦、米兰达……这些人比他要更值得大家喜欢。
对他来说,威胁、杀人、袭击、报复,都不算什么大事,他有自保的能力。
但对这些人,尤其是格雷厄姆来说,很恐怖。
这位律师的养父明明是被杀人灭口,却无人能为其伸冤,于是在第一次上庭时,格雷厄姆满心恐惧,冷汗直冒。可没过多久,这个为填坑充数而来的萝卜,就已经自己站了来起来,能帮他们处理很多事情。
这难道不是超级厉害的吗?
如果真的有人会因为觉得他厉害而崇拜他,他希望是在自己很久没有失控,可以在厨房做出一桌美味大餐的时候。
对没有味觉的他来说,那才是超级厉害的事情吧!
只是要搬几个箱子,他一人帮忙就足够,维利斯特没有跟上来。
经过事务所的一扇窗户,往下看,正好能看见那人坐在巷子里,边望风,边和一个老婆婆聊天。
维利斯特长得好看,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美,光看脸,骗别人说是帅气的美女也能成功。但要看身材,就完全不像了。
有次,他趁维利斯特洗完澡还没吹头,拽着人去量身高,发现此人去了皮——蓬松和头发和作战靴的鞋底——竟还有一米八七,活脱脱的身高腿长,和广告牌里男模不相上下。
怪不得他明明不矮,走在这人身边,还是会像个矮子。
这会儿,这位高子正坐在老婆婆的小马扎上,缩成一坨,看着十分委屈。
不过,坐得委屈归委屈,维利斯特还是在认真地听老婆婆说话,时不时还会附和几句礼貌的玩笑。
似有觉察,维利斯特抬起头,向他眨了眨眼。
目光越过空间位置,穿透时间,他想起刚刚踏入这座城市,第一次面对科维亚的炫彩夜色时,维利斯特意味深长地问他:
“你觉得这样好吗?”
他觉得这样不好。
生活过得万事顺遂,喜怒哀乐都能有所归属,是很难的事情。
大家希望能找到一个载体,发泄积压心底的感情,在失落绝望的时候还能相信点儿什么,没什么不好的。
但这个载体不应该是他。
他又不是什么完美的存在,半只脚都没在人类的范围内,凭什么被人们吹捧?
他要是觉得被人无脑拥护很有意思,那他就不会把卡梅伦的信仰从无相抢到草莓毛线帽上去了,也不会反感那些站在审判庭外,把阿南德众星捧月的记者们。
他不想成为新的阿南德。
如果大家非要一个载体,来承载那个能斩杀黑暗的期待……
“咦?”脑海里,忽然响起零九九的声音,“方,你的修行点怎么到账了?”
到账了?
他莞尔。原来,这才是他“所期待的审判”吗?
楼下,趁面前的老婆婆要把刚刚分享过的过往趣事再讲一遍,维利斯特保持着微笑不变,默默打开了一侧的耳机。
项圈上的监听是一直开着的,来不及听可以之后听回放,想听也可以随时听,比如现在……
方雪霁在上面干什么呢?
走在巷子里时,听格雷厄姆说的话,方雪霁就露出点儿若有所思的神态,跟着上楼时都没回头看他一眼,实在令他伤心。刚才好不容易探头看看他,居然又只扫了一眼,就思考着走了,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怎么回事?他的脸已经给方雪霁看腻了吗?
耳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是向格雷厄姆走去了,随后,少年清澈的声音响起:
“律师先生,能帮我个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