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雪霁头一次觉得,维利斯特的脑袋可能也不太健康。
有被污染的风险,这算哪门子的幸运事情?他只见过害怕污染、狼狈求救的人,从没听说过有人乐意待在污染区里。
他去够地上的项圈,他的手已经没那么抖的,刚要触及,却被维利斯特一手扫远。
“我说了,两个小时。”
维利斯特说,“两个小时就是两个小时,不许戴就是不许戴。”
风水轮流转,刚才是维利斯特摁他,现在他的反应力恢复了些许,也得轮到他摁维利斯特。
他很不服气:
“我凭什么听你的?项圈我花了钱。”
男人躺在地上,不挣扎,只笑:
“就凭我除了可以在你失控的时候拉住你,也可以预防你失控,把失控的危害降到最低——只要你遵循‘医生’的医嘱。”
“……真的假的?”他不禁松了力道。
“我骗过你吗?”
方雪霁的状态只是有所恢复,头还疼着,需要非常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楚维利斯特说的每句话。他仔细想了想,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维利斯特什么时候骗过他。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不止是为了生活和行动,若有天他真的能走到伟大的母亲面前,无论如何,他都希望自己更像是个人,而不是个不稳定的人形封印物。
可听完维利斯特的“医嘱”,那份试试的小苗就被拍得奄奄一息。
“这算什么医嘱?”他无语。
“诶,你刚刚点头了的啊!一诺千金重,你要是反悔,就去给我买一千克黄金!”维利斯特嚷嚷。
他什么时候点头了?
但见某人躺在地上,一副撒赖放泼的样子,他就更加头痛,只能现在补了个点头。
维利斯特乐了:“那好,我现在要求你把医嘱复述一遍。”
方雪霁:“第一,我要相信你,相信你的所有决策,不许提出异议;”
“第二,我要听话,只要你在我的可听范围内,你说的每句话都要认真听,尤其是关于我的,每句话都要记住,不许忘;”
“第三,我要服从,如果我在听话环节有所失误,要服从惩罚,不许以下犯上。”
“不错,背得很好,希望你能一直记得。”维利斯特摸了摸他的脸,“作为奖励,两个小时可以缩减为一个小时,但是——”
“由于你刚才不服从,攻击了我,奖励被惩罚抵消了。”
“……”
什么玩意儿?
维利斯特又继续问:“在你要听话那一条里,你觉得目前你最需要记得的是哪句话?”
他想了想,说:“多想想你?”
“是的,出现任何问题,第一时间来找我。”
“那我没办法来找你呢?”
“没办法也没关系。”维利斯特说,“无论是尽力要身边的人来喊我,还是尽力给我拨号,都算‘你要尽力来找我’。我要求的重点从不在结果,是过程。”
结果凭什么比过程重要?
他很想问,但看了看地上的项圈,还是不要提出异议吧!
维利斯特又道:
“好,除了这一句,现在再加一句——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至少要给我汇报一次你做了什么,感受如何。你一定要做到。”
这个很简单,他当即回答:“我今天看了一个很奇怪的医生,感觉像在陪医生玩。”
“为什么要陪这个医生玩?”
“因为……”
他有些答不上来了。
因为好奇?他对维利斯特好奇,所以想知道维利斯特到底要做什么。
因为生命之书?他希望这个已经被录入他生命之书的家伙,能给他的生命带来更多转折,所以哪怕听着有些无理取闹,他也不妨一试。
因为……维利斯特这个人本身?
哪怕维利斯特不说这么几条规矩,其实,他也会服从维利斯特说的一些话,比如曾经教他家里的各种电器要怎么用,比如每一顿饭,维利斯特喂什么他就吃什么。
难道他不是个一身反骨的封印物吗?想着实在奇怪,方雪霁不乐意说了,也随地一躺:
“我不知道。我头还是好晕,眼睛也不舒服,我想睡觉。”
“那就睡吧。”
唯一的一盏灯熄灭,帐篷里被黑暗笼罩,只有维利斯特指尖那一点儿火光明明灭灭。
几息过后,烟也熄灭。
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响动,突然,他腰间一烫,某个有点儿介意过度接触的男同,竟然主动贴了过来,轻轻抱住了他。
他睁开眼,眼睛快速适应了当前的环境,映出一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昏暗里,散落的长发蜿蜒流淌,一切被蒙上雾蒙蒙的纱,那对蓝绿色的宝石却还微微亮着,盯着他的目光如炬。
呼吸在黑暗中交缠,他默默低下头去,发现维利斯特躺下时,不知怎么地把外套脱了,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手臂。
而他刚刚折腾来折腾去,衣摆很不恪尽职守地往上跑了点儿,一冷一热两片皮肤,正巧挨在了一起。
有点奇怪。
热气吹了下来,他抬头,见维利斯特垂着眼,似乎也在看接触的地方,眼神晦暗不明。
片刻后,男人抬起那条胳膊,手伸了过来——
捏住他的衣摆,往下一拉。
“睡觉要盖肚子,不知道吗?”
方雪霁翻了个身。
就你知道呗!净打扰我睡觉,再吵把医生变成医死。
环境黑暗且狭小,他真的涌起困意。在意识也坠入黑暗前,温热再次从身后搂了过来,这回很紧,很用力。他模糊地听见维利斯特说:
“晚安。等你再次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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