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想去?” 维利斯特反问,“你觉得你现在去,到底是帮忙,还是给我们添麻烦?”
“……”
“上来。”
项圈松开,他压抑着咳嗽,默默坐到维利斯特身后,搂紧了前面男人的腰。摩托车逆着风行驶,把他的脸吹得更冷了,只有贴着维利斯特的那块儿还比较热。
逆来的风越来越冷,他以为是错觉,可车真的驶过了高耸入云的城墙,把他们带到了城外。
也许是怕他掉下去,维利斯特一路的车速都不快,出城后,遇到过一辆往回开的车。车上的人和维利斯特认识,停下来打了招呼才走。
顺着那辆车回城的车辙,他们深入齐克威亚荒原,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停下。
终点处,放着一些物资。
维利斯特把它们拆开,有帐篷,有食物,有保暖的用具。
做什么?
突然要露营吗?
方雪霁搓着袖口,不安地看着维利斯特支帐篷。
在下车的时候,维利斯特就把他的光脑收走了,他能听见他和维利斯特的光脑都震了震,应该是有新消息。但维利斯特自己不看,也完全没有给他看看的意思,他现在根本不知道金柏区又发生了什么。
他非常非常想问维利斯特,但一贯带着微笑的男人此时面无表情,看着有点儿冷峻,显然是不高兴的样子。维利斯特不主动说,他就算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吧?
等把露营的一切都安置好,招呼他到帐篷里坐下,维利斯特才扫了眼光脑,声音冷硬道:
“布莱克确认死亡。”
“确认、死亡?”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希望维利斯特能否认,但没有。
前段时间还陪他一起进斗兽场、担心他会被尸臭熏害,今天才在他面前展现过车技、带着他钻下水道的人,过了这么一会儿,就死了?
为什么布莱克还是死了?
如果他不是封印物,如果他不会失控,如果他和安娜一起去找布莱克,布莱克会有活下来的机会吗?
分不清究竟来源于何处的悲伤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脑袋里,轰然把刚刚才被拉回的镇定再次扎得四分五裂。
疼痛之余,愤怒如藤蔓疯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舅舅分离了那么久,不知道口吐黑血的舅舅是被谁下的毒,还不知道布莱克是怎么死的吗?
他要拆了那个机械人!
他要杀了戈洛夫!
藤蔓缠住了他的四肢,驱使着他爬起来往帐篷外走。
可还没迈出去两步,身后便有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把他重重摁到地上。眼前消融的雪正在极速靠近,在接触之前,一只温热的手先稳稳托住了他的脸。
“我允许你走了吗?嗯?”
维利斯特一条腿压在方雪霁身上,和近战猎人比,他的身手当然差,但身高体重放在那里,力气是完全不小的。
布莱克死了,他没有比方雪霁轻松半分。
现在的情况,其实有他的错。
在方雪霁他们去见那个秘书之前,他仔细地把人背调过一遍,得知过米兰达是个孤儿,从很早以前就孑然一身。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觉得,米兰达的把柄应该是一件事,或者一个东西,以布莱克和张骆山的本事,揣上脱身不太难。
百密一疏,他万万没想到,米兰达竟然在偷偷照顾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甚至都不是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小女孩。带着一个活人,哪怕地图侦查和情报员有天大的本事,对上机械人也顾头难顾尾。
如果他背调的时候再仔细点儿,布莱克会不会有活下来的可能呢?
但他和方雪霁不一样。
他接受自己的能力有限,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接受没有“如果”,也接受现在有比回去看尸体更需要他处理的事情——
维利斯特把身下的少年拽回帐篷,左耳耳坠上的银色坠子已经开始逐渐发烫。
这是方雪霁又开始失控的表现,他却没有如往常般,用项圈或拥抱给方雪霁提供束缚感。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自己对方雪霁一直有用。
只要他们之间没有爆发难以调解的冲突,方雪霁大概会为了避免自己失控,一直待在他身边,和他搭档,依靠他。
哪怕方雪霁始终不理解很多事情,始终没有喜欢他,也没关系。
……可一切总能如他所愿吗?
一旦戈洛夫再被审判,科维亚的领主之流将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几乎没有人再能维护领主的统治。为了阻止自己的消亡,那些人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对抗他们,到时候,他不能保证不会再有人死去。
要是那时污染一发不可收拾,他不再有时间把方雪霁转移到城外,该怎么办?
他必须让方雪霁更可控。
能越级杀死阿南德,少年的身手不是一般的好。
在他把人拽回来的过程中,方雪霁几次挣脱。他忍无可忍,顺手一巴掌呼在对方胳膊上,本以为没用,方雪霁的动作却缓了下来,空洞的眼里流露出几分哀伤的快意。
维利斯特:“……?”
原来不止是对束缚有反应吗?
这一巴掌像是把方雪霁打醒了些,向外的挣扎转为向内的控制,黑色的手又去摸脖子上的项圈,试图找到些束缚感。
但在方雪霁自己找到银链之前,他先轻触了上面的开关。
轻微的一声,项圈解锁脱落。
方雪霁愣了愣,随即恐慌地要把项圈戴回去,可少年的手实在太抖了,触觉似乎也出了问题。
有时明明把项圈拿起来了,又因为手指没有及时握住,让项圈从手里滑落。有时明明已经摸到了地上项圈,又好像什么都没摸到,往旁边的空气抓了抓。
每失败一次,那双手就抖得更厉害。颤抖从手爬到胳膊,波及肩膀,很快,方雪霁整个人都在发抖,有什么液体随着颤抖落在地上。
不是眼泪,是血。
他一惊,连忙把低垂的脑袋掰起来。少年眼睛发红,目光还直勾勾盯着拿不稳的项圈,嘴巴已经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疼痛像是清醒剂,给带去短暂交流的能力,血和声音一起流出来:
“帮……我……”
他果断拒绝:“不行。”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现在很生气,我记得我有告诉过你,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应该做什么。”
这是一个问题,方雪霁应该会张口回答。
在少年张开嘴的一瞬,他眼疾手快,把两根手指塞到了锋利的牙齿之间,倒反天罡地先告起状来:
“你太坏了!不仅不按我的要求做事,还要咬我。你知道你的牙齿多厉害吗?你会把我的手指直接咬下来的!你怎么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