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的长辈们应该指点、教育。你才十八岁,你的未来有无限的成长空间,前途一片光明。”
“可他们,不但没有耐心教你怎么做,还污名化一个词语来攻击你,为什么?因为他们嫉妒你的年轻气盛、勇敢正义,瞧不起你是个女孩儿,并对你的缺点束手无策吗?”
她一下子被问住。
下意识的,她想给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哥哥、叔叔们辩解,说他们对她其实也不错。
但她支支吾吾片刻,真的不知道可以从哪里下嘴。
“你刚才怀疑自己,觉得自己不够优秀、不够格。那你觉得,批评你的人,就是一名真正的骑士了吗?”维利斯特又追问。
“我,我觉得……”
心里的答案说不出口,她只能踌躇道,
“他们是我的上级、长辈,是已经做了好多年骑士、承载着荣誉的人。如果连他们的命令都不服从,我还是一名骑士吗?想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我不该跟着他们脚步吗?”
维利斯特没有回答,反问:“你还记得完整的《骑士守则》吗?”
她重重点头。
从她开始学习读书认字起,学的第一篇文章就是《骑士守则》。她轻声开口,维利斯特的声音竟跟了上来,和她一起背出:
“敬畏君主,维护诺曼王室的统治;”
“为王室献上勇气和力量。”
“保护弱小和无助的人;”
“对寡妇和孤儿给予帮助。”
“不可无礼冒犯他人;”
“不看重金钱的奖赏;”
“活得有尊严和荣誉。”
“为所有人的幸福而战斗;”
“不回避不公、恶意以及欺骗。”
“遵从当权者的指令;”
“维护其他骑士的尊严;”
“不回绝同等之人的挑战。”
“持守信仰;”
“只说实话;”
“坚持到底。”
两道声音一齐停下,屋里,所有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维利斯特笑笑:
“要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何必看旁人?谁说得准到底是你要遵照那些骑士的道路和经验,让骑士之名成就你;还是你坚持你自己的信念,由你来成就骑士之名呢?”
这是一个疑问,但以方雪霁的长期观察,这人实际心中已有答案。
维利斯特不说,只是像写故事一样,给安娜做出了留白。最后那一笔肯定,是要安娜自己给自己画上的,谁都替代不了。
此刻,银发少年还说不出答案。
但她已经握紧了拳头,神色又变得鲜活起来。
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火急火燎要去审判庭确认安格的案件一样,眼眶里的红色如一团炽热燃烧的火焰。
终于,她把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搁:
“让那愚蠢的调令见鬼去吧!谁爱回去谁回去!”
*
安娜虽然留下,但想要顺利审判戈洛夫,仍有很多问题需要处理。
在瑞恩提供的相册证据里,几乎每张照片记录的都是一名成年男性的清晰正脸,和一名脸上打了马赛克的小孩儿。
其中,男性全部一身正装,好像是来参加什么庄重典雅的宴会的,人模狗样的。脸上的表情却很诡异,带着浓重的恶意和侵略意味,看得方雪霁感觉不太舒服。
小孩儿们则和男性存在巨大反差,无论男女,全都赤条条的。他们待在男人怀里,或者被锁在地板上。
两者之间,有的男性已经把手伸到身体里面了,有的只是表面。
方雪霁没看懂这到底是干嘛,反正听其他人说,这犯了“未成年人性/交易罪”。
再看其他人脸色,这大概是很糟糕的罪行,每个人都火冒三丈,现在就想去把这些罪犯细细切做臊子,尤其是组织宴会和交易的戈洛夫。
但光有证据,还不足以开始审判。
他们简要开了个会,分配任务:
安娜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骑士团那边也需要她抗议处理,肯定是靠不上的了。这项重担,便交给了更加熟悉戈洛夫的柏妮丝和布莱克去做,格雷厄姆在旁支持法律咨询,有需要再喊他们。
一个坑,他们踩一次就够了,到时候金柏区的审判长不能再出问题。维利斯特主动揽下了这个问题,并发誓,如果戈洛夫再无罪逃脱,他就把戈洛夫的头当场生吞。
至于他,最近可以休息,算是给杀阿南德的功臣放的小假。但如果找证人那边有需要,他需尽快赶到。
一回到家,方雪霁轻车熟路地往沙发里瘫。
听说,休假的人就会在家躺着,可以获得加倍的舒服。可他在沙发里蛄蛹了半天,也没品出这个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发了会儿呆,爬起来望厨房。
维利斯特不会天天顿顿做饭,有一半时间不是点外卖,就是从学校食堂里打包。
刚才回来的路上,他们买了半成品食物和新的草莓小蛋糕。
此刻,厨房里放个歌,穿着围裙的男人正在一边扭一边摆盘,追求精致的程度和精力的旺盛真是令人望尘莫及。
“你为什么会背《骑士守则》?”他刚才就很想问。
维利斯特头也不回道:
“你是在打探我的来历吗?的确,一些骑士都不一定能熟背,我却能,实在是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