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是能帮上忙的合作伙伴,他暂且放过了这个偷吃他法力的小东西,转头继续问杰克,怎么才能回到那个空间里查看生命之书。
这事儿不难,和使用法力一样,也是个“随心”的事情。
他在沙发上坐定,再睁眼,眼前已经是灰白色的四方空间。空间里,他的生命之书还静静躺在桌上。
过去翻开,和初见时未“加载”完成不同,它里面已经有不少文字:
【你与■■■■相遇——至此,命运的因果已经就绪,缘分的齿轮紧紧相扣。】
【你抵达了机械王庭——背负命运之人,你将在此度过前所未有的、如烟花般绚烂的、足以影响你往后余生的一段时光,你准备好迎接这既定的未来了吗?】
【你看见了芸芸众生的一角——祝你有一天能走到他们之间,像他们一样,被工资、人际、婚姻这样平凡而又伟大的事情烦恼。】
【你选择了法律——不要再问那样的人在哪里,你去选、去做,你就是那样的人。】
【你的悲剧开演——你与邪教徒的纠葛已经拉开序幕,你必将弑神。】
【你知道自己掌握力量是要去做什么——用不满与愤怒紧握住你的刀,愿你给自己,给你身边的人,时常带去明媚的晴天。】
这才是他得到修行点的真正理由。
捧着自己的生命之书,他把上面的字反复端详了好几遍,然后发现……看不太懂。
这些说法很概念化,比具体做了什么事情朦胧许多。
他只看得出来,这应该是按照他获得修行点的顺序来排序的。遇见什么人,到了什么地方,对世界怎么认识,渐渐有了怎样的三观……都在给他原本空白的人生放进三棱镜,折出不同的未来色彩。
目光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关于第一枚修行点的那句话上。
怎么还带打码的呢?
他觉得,这应该不是个具体的名字,可能是个形容词,也可能是个代称。
但无论是什么,他都有预感,这个词绝对指向了维利斯特。
因为遇见了维利斯特,之后的一切才顺利展开。如果没有这个人,他估计会是个带着高度污染乱窜的文盲,王庭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原来,他们之间的相遇,也是命运因果吗?
意识落回现实,他听见“唰”的一声,是阳台门被拉开。
维利斯特和柏妮丝之前似乎在聊斗兽场的后续处理,现在聊完了,正好进来。
屋外的天还是亮的,并不强烈的光撒进屋里,勾勒出男人高挑的身形,侧身时,高挺的鼻梁和长而翘的睫毛都被照得清清楚楚,像他曾刷到过的有名装饰画。不过,那装饰画是用更粗的线条强调主体人物,维利斯特是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一直反感“命运”这种说法。
讨厌别人对他讲“应该”、“注定”,不喜欢还未发生的事情就被宣布注定如何,尤其当必须接受的是一个糟糕的结果。
讨厌久了,有时候,他也会怀疑,自己是否过于极端,矫枉过正,仿佛网上说的那种“叛逆”少年。也许只要随波逐流,少看少想,一切就能过得舒服很多。
但看见自己生命之书里的那行字时,他确定了——
不是,没有。
遇见维利斯特,不是坏事。
在那一刹那,他还情不自禁地感谢了一下命运,让他们在有这么多人的大世界里相遇。
这说明,他只是和大多数人一样趋利避害吧?
不高兴,是因为遇到了确实不好的事情;想要反抗,是所生活的环境的确让他感到压迫;选择,说明那对他而言就是好的。
“维利斯特。”
“怎么了?”男人抬头看过来。
“我……”
他顿了顿,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就是想喊喊维利斯特,可这样有些莫名其妙,只好借机道,
“我想问问,给刀上名字,是找谁?我想好给它们起什么名字了。”
“找我。”柏妮丝从维利斯特身后探出头,“你不知道吗?我兼职武器改装和附魔,你的东西基本都是我做的。怎么样?要给我使用反馈和五星好评吗?”
“什么五星好评,那刀的破盾附魔没打满,我要给差评。”维利斯特把柏妮丝肘到一边。
柏妮丝一脚把维利斯特踹开:
“滚蛋,我那是预留了点儿升级改造的空间——方,别管他,你说,你想给它们起什么名字?”
“短刀叫‘无’,长刀叫‘名’,怎么样?”
这是他在杀阿南德时想到的。
从性能上讲,短刀哑光,在黑暗中的确像没有了一般;长刀会发光,哪怕在暗处使用,也有种光明正大的感觉,像是在宣告他就在这里。
从意义上讲,作为一名赏金猎人,真要按法律细细计算,其实,他很多时候都是没资格做一些事的。夺取斗兽场之主的地位,只是符合阿南德曾立下的规矩,而那根本不具有法律效应,他出师无名。
维利斯特说过,名字是很重要的,所以他想了很久。
这大概也如生命之书所记录,是他体会到一点儿自己拿着刀,是想去做什么吧?
“‘无’,‘名’……不错。”
武器改装师点头认可,又笑,
“不过嘛,你本人现在和无名可毫不沾边了。”
方雪霁没懂这是什么意思,柏妮丝便把几篇新闻投影出来,赫然是几篇加急赶制出来的他与阿南德有关的新闻。
在新闻里,审判什么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直在斗兽场区具有霸主地位的阿南德被挑战了,还输了、死了,胜者是一个叫晴的少年赏金猎人,修行者等级还比阿南德低。
一时间,阿南德用完美诠释了一番什么叫“墙倒众人推”——
之前热议阿南德有罪无罪时,没人敢举报这位斗兽场之主的罪行,安娜费劲力气也找不到其他证人。
现在尸体还没埋好,一群人就蹦出来大骂阿南德过去的行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他则一日爆红,被吹捧得就差说他是神了。
要不是他在科维亚城里的活动实在少,这几个记者恐怕要把他底裤颜色都扒出来,说成时尚潮流。
他一阵恶寒:“这……好吗?”
柏妮丝没回答,维利斯特也只是嘲讽笑笑。
比起这些难以控制的舆论,他们眼下还有新的消息要处理,是安娜刚才发来的,有好有坏:
好消息是,下一场审判的证据有了,他们正邪参半的瑞恩城主终于发力,拿出了一整本记录戈洛夫罪恶行径的相册;
坏消息是,安娜要被骑士团召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