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喜欢方雪霁这个人,还是单单只喜欢方雪霁做的这件事?
维利斯特分不清。
但面前的少年不需要他分清,得了一句肯定,眼里的欢喜就更浓了几度。冰凉的手拉着他往人群方向走,他恍恍惚惚,梦游似得想:
“他为什么又对我笑呢?难道我的肯定,在他心里就这么有分量吗?他很在意我吧?他对其他人好像多数都是冷脸,在我面前才多笑笑,还让我捏脸。”
拉着他的手一路向前,停下时,他发现自己和方雪霁已经站在了一众呆立原地的记者面前。
方雪霁显然是对这些人有话想说,开口前,想了想,还是凑过来小声询问他的意思:
“斗兽场怎么处理比较好?”
“嗯?”
“我原本是想就地解散的,”方雪霁说,“但仔细想想,就地解散,好多兽人人生地不熟,没有地方去,也许会给科维亚添麻烦。”
“可以交给柏妮丝吗?或者瑞恩?他们能更妥善地处理吧。”
“对,你可以卖给别人,具体给谁看哪边给的价格和方案更好。”这些事情他早想过,立即答上来。
方雪霁点头,和记者们说去了。
中间部分理由当然适当地转换了一些,比如杀阿南德没有骑士或者其他人的意思,单纯是自己看阿南德在斗兽场区作威作福不爽很久了,不要把自己和某些官员混为一谈。
对外处理完,方雪霁又拉着他急急往另一个方向走。
这回,他们是往人少的地方去了,看起来是要离开。然而,他们刚刚脱离其他人的视线,拉着他的人就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少年脸色惨白,和冻死的尸体差不多,捂着胸口,像是呼吸困难,喘不上气。
他彻底从荡漾的思绪中惊醒,不敢乱动方雪霁:
“先躺平!哪里痛?”
“不是受伤,”方雪霁抓着他的袖子,不愿意彻底倒下去,“是我没算好法力余量,多花了一点点。感觉好饿,没力气,有吃的吗?”
果然是需要法力维生的?
如果法力彻底耗干,方雪霁会陷入昏迷吗?长时间昏迷,会……彻底醒不过来吗?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维利斯特肝胆俱裂,连忙一抄膝盖把人横抱起来,快步向审判庭附近的移动居民楼跑去:
“我现在身上没有,但我知道哪里有。”
“阿南德会下毒,所以我就让柏妮丝带着露露早就在附近的安全屋待命了,杰克也在。”
“我不知道他们带没带晶石,但杰克身上法力很多。别人用法力直接往你身上丢,也能给你补充,对不对?和我说话,方雪霁。你现在的法力余量还能撑多久?”
“别急,三四天呢。”湿漉漉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轻笑与他耳朵只隔了一层雨衣,“怎么这么紧张我?”
“我当然紧张你……”
因为对方还欠着他钱的话到了嘴边,绕了一圈没说出口。
还拿欠钱当借口吗?
他早看出来了,这人其实根本不在乎欠的钱什么时候能还清,而他自己也是如此。
那只是个把关系简单化的说辞而已。
若不简单化,他们是什么关系?
应急安全屋离审判庭不远,反正现在阿南德已死,他顾不得太多,直接抱着方雪霁跑了过去,格雷厄姆给他们开的门。
柏妮丝本来在阳台上,见到这阵仗立即走过来,手上夹着根细长的香烟: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问题不大。”他把人轻轻放到沙发上,没有远离半步,招呼杰克过来,“有余息晶石吗?”
“酒馆有,我没带出来。”
“那把你的法力先打给他。”
“‘打给他’?”黑发挑白的健壮青年一哆嗦,溜到柏妮丝身侧猫着,可柏妮丝根本挡不住他的身形,“什么意思?转账?攻击?我不敢打他呀!他会把我轰焦的!”
维利斯特把杰克抓过来:“再不打,我先轰你!”
在他的强迫和柏妮丝的许可下,杰克乖乖给方雪霁打了法力。看着少年没有收到任何伤害,身体状态逐渐恢复,杰克惊奇地围着左看右看。
连一旁正在给卡梅伦深度清毒的露露也凑了过来,记录了一下方雪霁的情况,若有所思。
眼见方雪霁没事,他终于放心,和柏妮丝一同缓缓走到阳台上。
身侧香烟的火光明明灭灭,望着审判庭的方向,他心里兜着一堆事,打结毛线似得理不清,无端烦闷,便顺葡萄酒似的,从柏妮丝荷包里顺了一根烟。
他没有抽烟的爱好,会抽烟,只是因为一些社交场合需要。后来发现香烟的确有缓解焦虑的作用,才跟着柏妮丝混几根。
烟的主人斜了他一眼:
“既然担不起杀审判长的追责,在阿南德面前装什么装?”
“不是这件事。”烟雾轻飘飘从他嘴里呼出去,柏妮丝的烟味道很淡,是花香型的,完全不呛人,“这个审判长有错在先,就算我担不住,奥菲也能帮我担。”
“呵呵,你真是不怕麻烦殿下。”柏妮丝也是吞云吐雾,“那是怎么了呢?”
他靠在栏杆上,默然许久,伸手接住屋檐上落下的残雨,冰凉凉的,像某人残存的温度:
“我好像很喜欢方雪霁。”
柏妮丝诧异地把他上下一扫。
他不解:“什么眼神?”
柏妮丝说:“‘好像’?你脑子坏了?还是下面不行?你之前不觉得自己喜欢他?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早把人吃干抹净了呢!”
“……”维利斯特翻了个白眼,“当谁跟你似的吗?!”
“好吧,那你在犹豫什么?”柏妮丝问。
他不太好意思地简要讲了方雪霁与自己老师相貌相似的事情,还有对自己感情到底向着谁的疑虑。
话音刚落,柏妮丝就笑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好半天才说:
“真难得呀!”
“我多想想怎么了?”他无语。
“不,我是说,你的害怕很难得。”柏妮丝直起身体,认真道,“维利斯特教授,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弄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你只是在害怕。”
“爱上一个人,难免会被对方牵动情绪。”
“放在你面前的,根本不是到底喜欢方雪霁还是喜欢老师这个问题,而是‘你要过上前所未有的、不可控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