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他觉得零九九在提及他“道心”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难过和哀伤。
难道他的“道心”有什么问题吗?
以自己妈妈作为“道心”,应该是最基础的“出厂设定”吧?
思绪间,周围的人群沸腾起来,好像一锅雨水被烧开,他抬起头,是阿南德走出了审判庭。
远远望去,阿南德的脸色并不好看,那股胜券在握的悠然早已消失,大概是维利斯特和安娜确实给力,让这人后来在审判庭里吃了亏。
记者们挤了上去,七嘴八舌问:
“阿南德先生,对于您手下员工对你的诬告,你有什么感想?”
“阿南德先生,刚才审判庭里的枪声是怎么回事?您是在处决那个可恶的罪人吗?他到底做了什么?”
“阿南德先生,对于这场审判胜利,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阿南德先生……”
“……”
在他们的狂热攻势下,阿南德脸色稍霁,摆了摆手,简短道:
“没有什么好说的,我的胜利是意料之中的。这种小事不值得如此关注,请把注意力放在更需要你们的地方上,不要浪费公共资源。”
“大家请回吧,诬告者已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一切秩序如常,我们的美好生活还要继续。”
围观人群里,有人抢着为他捧场:
“说得太好了!”
“不愧是阿南德先生!”
“您永远是斗兽场区的主人,没有人能挑战您的权威!”
“阿南德先生是最厉害的!”
这里果然还是属于我的……他定了定神,在辩护律师的保护下,逐步向外走去。
见到他要离开,其他人果然很识趣地让出道路,如分流开海般退去。
只有一道身影还矗立在道路之间,与他形成对立之势。
他心里咯噔一下。
对方黑发黑眼,是标准的玄天人相貌,看起来很年轻,大概还没有二十岁,一身黑衣,戴着半脸面罩,背后背着一长一短两把刀——
这是“医生”的搭档、那个大家心知肚明的小领主杀手,晴。
少年把湿透的刘海往上抹,露出额头与眉眼,敌意昭然若揭:
“听说,你对卡梅伦开枪,是因为按照你们斗兽场的规矩,签下劳务合同后,你就有权处决他,是吗?”
“是。”迟疑一瞬,他选择回答。
“那按你们强者为尊的规矩,我只要杀了你,我就能得到你斗兽场之主的位置,是吗?”当着所有记者的面,少年直白道。
喉咙里那个“是”上下滚动半晌,竟然有些吐不出口。
明明他很清楚,对方只是个身手很好的1级修行者而已,比3级的他差远了。可刚刚经历过那个神秘男人的威胁,他现在看谁都吊着胆子,生怕再出现自己惹不起的情况。
但他不想,就能拒绝吗?
不能。
他是斗兽场之主,是斗兽场最大的门面,面对其他人的挑战,他应该摆出作为强者的风度,欣然接受。
这是他自己立的规矩,他不能前脚拿它说事,后脚又谨慎逃避。
“是。”他挤出和蔼的笑,“怎么,你是要挑战我吗?在这里?你想好了?这么多人看着,我可不会给你放水,你会死的。”
“你就想好了?”少年原话奉还,“认输、交权,我就放过你。不然,你会死在这里。”
“呵呵,我明白了。”
如此挑衅,再废话就不符合他斗兽场之主的风格了。
他屏退身边的律师,割破手掌,让雨水混合着血液落地。在法术的加持下,血腥味逐渐扩大,广场上的积水折出猩红的光芒,属于3级兽人的“血池”已经展开。
脱掉正装外套,随手丢在地上,他随身携带的机械装备暴露在雨中,金属泛着冷光。
那是一条连接着他的神经、平时盘在他腰上的巨大机械蛇尾,尾部有根高破附魔的尖锥,一旦被戳中,不死也是个大洞。他以为那位骑士会憋不住火,让他好好“正当防卫”一下,结果没有。
未曾想,兜兜转转,原来是要用在这里。
周围记者见状,纷纷惊惧后退。
听着哗啦的踩水声,他闭上眼。一个巨大的八角擂台在脑海中被勾勒,当他睁眼,瞬间降临于现实的广场。
他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少年,伸手虚虚一指,一股法力将他们无形连接,又没入半透明的擂台。
——“生死擂台”已成。
无论是他的下属,还是“医生”或者别人,都不能参与进来帮忙。哪怕走进擂台的范围,不会被他们误伤,也无法攻击他们。
他们的面板和物品在这一刻同样被判定锁定,只有他们二人的血才能算进“血池”里,之后丢进来的武器、封印物,或者余息晶石,都不能使用。
这是仅限他们二人的决斗。
他们不会有和局,想要离开这片擂台,只能杀死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