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雪霁正在往审判庭外走。
在阿南德拔枪的刹那,他明明可以冲上去攻击阿南德。就算不能一击致命,也至少可以干扰阿南德的行为,维利斯特却把他按回了座位。
情况危急,维利斯特没有与他解释太多,但他猜的出来维利斯特是在顾忌什么:
阿南德目前作为无罪之人,仍属于会被骑士保护的王庭公民。
如果他和阿南德在审判庭内打起来,当着那么多记者的面,她视而不见要被说区别对待,她护着阿南德是恶心自己,她跟着揍阿南德更是要被口诛笔伐,反正怎么做都不对。
而且,他在审判庭上攻击阿南德,和阿南德在审判庭上攻击卡梅伦有什么区别呢?
法律应该是拘束每一个人的,没有人能例外。
砰!
审判庭里又有枪声响起,也许是阿南德又开枪了。
他脚步一缓,没有折返。
维利斯特和安娜还在里面,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现在,他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从后门绕出去,审判庭外,酝酿已久的雨终于落下,冬末春初的寒风把它们吹活了,变着角度从雨衣雨伞的边缘往里钻,刺骨的湿冷把人冻得发抖。
可即便天气如此,他仍看见,有许多没能进入审判庭近距离旁听的记者冒雨挤在外面,只为蹲守到一个采访阿南德的机会。
这会儿,已有阿南德无罪辩护成功的消息飞出审判庭,在人群之中引起骚动。
但他们并未对这个结果感到荒谬,而是纷纷感叹果然如此。
凭什么是“果然”如此?
阿南德就不能败诉吗?
难道他们已经认定,那条毒蛇就是斗兽场区的霸主,而被拐卖、剥夺权利、囚禁、洗脑、压榨,然后死亡,就是那些兽人应受的命运吗?
不应该有这样的命运。
如果这样的命运已经存在,那他不喜欢。
走进雨幕,他站在这群人之间。
没有打伞,雨水便打湿了头发,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把他浑身浇得透湿。
瞧周围与他想法不同的人,姿态与他别无二致,都是一样的落荡鸡。
那为什么维利斯特说阴天不是好兆头呢?
阴雨明明是很平等的东西,比命运还要讲道理,不会因为今天出行的人是贫穷还是富贵而临时取消,也不会只欺负这群支持阿南德的记者而独独绕过的他。
除了雨,死亡也是如此。
没有人不会死,只要达到死亡的条件,生命就会从“活”变成“死”,才不管对象是什么人。
“我想杀了阿南德。”
看着这些面色苍白、目光却无比炽热的人们,他在心里对零九九一字一顿说,
“审判庭里不能杀他,我就到外面来,当着更多人的面杀。”
零九九没有回应,他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我是不是痴心妄想?”
“他是3级兽人,我只是1级。两级的压制,我的法术对他几乎没效果,可他的法术、封印物,却可能对我有成倍伤害。他还有‘生死擂台’,我一旦被他上了负面效果,维利斯特都没办法救我。”
“我可能打不过他,但是,我真的不想让阿南德活着离开。一想到他之后在斗兽场区会怎样得意洋洋,我就恶心。”
“你不是在痴心妄想。”
默然片刻,零九九出声反驳,
“他有‘生死擂台’,你不是也有‘道心一剑’吗?”
在每个属性可选择的法术里,都有一种判定法术,朝光师的判定法术便是“道心一剑”。
据全能网友们的详细解读,判定法术是个很鸡肋的玩意儿:
说它不好吧,判定法术独立于其他法术,效果与修行者等级无关,甚至与附加了多少修行点都无关,只取决于输出多少法力和判定的结果,是“以下犯上”的好工具;
说它好吧,判定的结果又是极具不确定性的,在拿出来遛遛之前,没人说得清掌握它是不是一个好选择,可偏偏一旦选择,概不退换。
在各个属性里,“生死擂台”的判定条件是最简单的了,只要施术者对“擂台”的概念足够清晰,擂台就能横空出世。
但“道心一剑”就相对比较复杂——
他的“道心”是什么呢?
他连自己的“道心”是什么都不知道,也许压根还没有,就更别提掏出来和阿南德比较了。
“你的‘道心’很强。只要能弄到阿南德的鲜血,就可以锁他的头,一剑至少可以把他轰成重伤。”
零九九顿了顿,沉声说,
“你的‘道心’是‘伟大母亲’。”
“在你心里,母亲是绝对伟大的存在,对吧?所以,你会同情蜷缩在地的西蒙,会保护琳雅娜,也会……想要在王庭找到那个女人。”
“你觉得,那个公然违背‘自由宣言’,在斗兽场里为我独尊的家伙,会比你更信自己的母亲吗?对他来说,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都是可以被榨干和蔑视的蝼蚁吧?”
“方雪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你会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