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手气真背！”王押粮官狠狠啐了一口，抓起酒囊灌了一大口，“再来！老子就不信了！”

一股极其细微、带着奇异甜腥气的粉末，如同有生命般，顺着土窑顶部几道不起眼的裂缝，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

仅仅过了一小段时间。

“唔……这酒……劲儿还挺大……”另一个爪牙晃了晃脑袋，眼神开始迷离。他感觉四肢有些发软，眼皮越来越重。

王押粮官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手里的牌九差点掉在地上。

“奇了怪了……老子……怎么这么困……”他强撑着精神，但那股沉重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头一歪，肥胖的身体“咚”地一声砸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另外两个爪牙也几乎同时软倒，鼾声立刻响了起来。

唐迟没有立刻下去。她耐心地等待着，像一只经验老到的蜘蛛，看着猎物在网中彻底失去挣扎的能力。

直到窑内鼾声如雷，确认三人已陷入无法唤醒的深度昏迷，她才对长清做了个手势。

两人悄无声息地滑下窑顶，从一处破口钻了进去。浓烈的甜腥味和汗臭味混合着劣酒的气息扑面而来。唐迟面不改色，看都没看地上瘫着的三个人形，径直走到角落那堆粮食和药材旁。

“搬出去。”她简洁地命令长清，自己则开始检查那些袋子，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就在他们即将搬完最后一包药材时，地上的王押粮官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极其怪异的“咯咯”声，像被浓痰堵住。

肥胖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轻微抽搐，脸色在火光下迅速涨红发紫。他无法吞咽自己的唾液，更无法在深度麻痹中调整呼吸的姿势，浓痰和松弛的舌根正一点点阻塞他的气管！

窒息！

长清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唐迟也停下了动作，但她只是平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痛苦挣扎却无法醒来的胖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长清声音干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必须死。”唐迟耸耸肩，“赌钱嘛，窑塌了，火起了，吸多了烟，或者吓破了胆，都有可能。

“走吧。”她催促道，弯腰捡起王押粮官掉在地上的酒囊，拧开盖子，将里面残余的劣酒随意地泼洒在窑壁干燥的枯草和堆积的废弃布片上。然后，拿起桌上摇曳的油灯，手腕一翻。

噗！

灯油泼溅，火星瞬间点燃了泼洒的酒液和干燥的引燃物！火苗“腾”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土窑内一切可燃之物，包括那三个瘫在地上的败类。

火光映亮了唐迟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隐藏在跳跃的阴影里。

“快走！”她扯了一把还在发愣的长清，两人迅速退出窑口。

唐迟拉着长清，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里。

“唐迟……他们……”来到相对安全的外边，长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后怕。

“看好粮食”唐迟没再理会他的震惊，目光投向被他们搬出来、堆在隐蔽角落的那几袋救命之物，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不再是面对死亡时的冰冷，而是面对生机的专注。

“找个地方藏好，天快亮了。”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枯草堆，“天亮后，找几个靠得住、手脚麻利的妇人，就说……”

她歪头想了想，嘴角又勾起那抹弧度，“就说，是‘祁凉关’方向溃逃的乱兵丢下的‘不义之财’，被咱们捡到了，见者有份，按人头分。”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盯着她们，当场分，一粒米都不许克扣。谁敢多拿多占，或者私藏……”

她没说完，眼神却多了一份狠戾。

长清心中一凛，用力点头：“我明白！”

当第一缕微光驱散部分黑暗时，长清按照唐迟的指示，找到了几个在饥饿中挣扎却仍保持着一丝良知的妇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开，晶莹的米粒在晨光下闪耀着生命的光泽时，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啜泣和低低的欢呼。

“粮……粮食！有粮食！老天爷开眼了啊！”

每一粒米都承载着重量，几人找口大锅，混着能采到的野菜、树皮，熬成最稀的糊糊，尽可能分给所有人。

唐迟没有靠近。她依旧坐在医棚那个破旧的小矮凳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晨光勾勒出她清瘦而疲惫的侧影。

王押粮官一伙的“意外”葬身火海，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官府象征性地查问了一番，最终归咎于“赌徒酒后失火”，草草结案。

总归分发赈灾的粮食肉眼可见的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