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旁,多出许多乞讨的百姓,他们或形如枯槁,或身患残疾,生命之火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叫骂声,刺痛了长清的耳膜。…官轿踏碎药童的背篓,绸缎庄伙计正把变馊的糖糕塞给乞丐。更远处,新漆的"民胞物与"牌坊下,少女脖颈的铁链泛着冷光。
官府以势压人,欺压百姓,强取豪夺,肆意妄为。有的人一生都被禁锢在这片土地上,无法逃脱命运的枷锁。
长清也曾来到山下,但这次的却显得更加惨不忍睹,有人对此已然麻木,有人却依旧在命运中挣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目睹着这一切,却显得更加无能为力。
“师兄,如今不已没有战乱?为何百姓还如此困苦?”长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他从袖中摸出仅有的几枚铜板,轻轻放在一个小乞丐的身边。铜板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嘈杂的街市上几乎微不可闻。
“阿弥陀佛”长清低声诵念。孩童见状愣住一瞬,立刻将铜板紧紧护在身下,丝毫不在意因此激起的灰尘。
长明师兄静立一旁,目光深远。他向来健谈,此刻却沉默如故。直到长清的询问传来,他才侧目,撞入那满是怜悯的眸中。
他单手作揖,心中感慨万分。曾经那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如今心中也怀有如此大爱。
然而,面对如此深重的苦难,他们能做的,却只有向佛祖祈求庇佑。
“佛曰,众生皆苦。国不受战之害,民却未必受国之利”话里行间是那么无力。
长明师兄仰望着寺庙的方向,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不远处,另一个乞丐看到了正在偷偷收起铜板的孩童,眼中的贪婪如同利剑般刺出。
他大声吼叫着:“铜板!!他手里有铜板!!”这一声呼喊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更多的乞丐蠢蠢欲动,贪婪的目光投向了那边。
他们或许已经饿疯了,看到能吊起自己这条命的东西,便再也按耐不住了。
“我的!都是我的!!”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抢先一步冲了上去,他的眼睛通红,如同疯子一般叫嚣着。
紧接着,更多的人围了上来,开始哄抢那几块小小的铜板。孩童不肯退让,紧紧护住,但只会让身上徒然增加几道伤疤。
长清冲上前去,僧袍在混乱中被撕开一道裂口。“住手!”他试图拉开那些疯狂的手臂,却一次次被撞开。
铜板的微光在人群的缝隙间一闪,随即消失无踪。
等人群终于散去,那铜板早已不见踪迹,孩童则蜷缩在地上,如同一条被遗弃的废犬。他的呼吸微弱,甚至连哭泣都没有太大的力气,只能无声地落泪。
长清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担忧。他想要将人拉起,却看着孩童浑身的伤口无从下手。
长明师兄似乎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他缓步向前,轻声说道:“我来”。
隔着薄薄的衣衫都能感觉到孩童的浑身颤抖。一滴眼泪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紧接着是两滴、三滴……如同断线般落下。
如此可怜之人,世间又何止眼前之人。
长清吸了吸鼻子,两只手紧紧攥住衣摆。
“都怪我……师兄,我们带他走吧,他会死的。”他自责地说道,如果自己不给那块铜板,就不会引来其他人,这小孩子也就不会受伤。
“长清。”一张大手抚上了他的头,温暖的气息消散了他心中的慌乱。
长明师兄正在注视着他,“别怕,你没有做错”。那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坚定,“善意本无错,错的是这世道。”
他尚且年幼,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古佛与经文中,如今面对这些残酷的现实,才是他走向世间的第一步。
长明弯下身,将孩童背在身后,开始寻找落脚之处。“天色已晚,走吧。”他说道。
长清擦干眼泪跟在身后,神情恍惚地前进着。黄昏将现,天色渐晚,人群依然喧嚣不已,但长清却再也留意不到任何声音。
他突然意识到,此非盛世。
原来,世人皆苦。
来自远方的风吹到这里,掀动着他们的僧袍,长清逆着风前行。
神色动容,嗫嚅道:“京都的风都是暖的。
然而此刻的他却明白,这世间的风并不都是温暖的。有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心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