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说。”

她转向苏昭，报了几种珍贵的药材：“宫里有这些吗？”

“应是有的，你要吗？我让人去取。”

“我不用，但这些都是用来解毒的药材。”陆清窈报的药材，都是与她反推出来的那几种毒花毒草对症的。只有这样，对方才会更加相信她是真的中毒了，她在找解药，她在尝试解毒。

“好。我让人去跟陛下他们通个气。”

见事情都说清楚了，陆清安忍不住又问起陆清窈的身体：“窈窈，你真的没事吗？你脸色好差。”

“兄长，别担心。解毒一事对我不算很难，但我需要苏昭留下帮我。”

陆清安看了一眼苏昭，陆清窈的安危大于一切，其他的等此事结束了他再找他算账。

“知道了，我能留下来吗？”

陆清窈摇了摇头。

陆清安再次看了一眼陆清窈，眼里是止不住的担忧。她虚弱成这样，不管是中的毒，还是她自行解毒，真的有她口中说得那么简单吗？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我在门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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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你扶我去矮榻上。”

“我来。”等三七下来，苏昭抢先一步上前。陆清窈没反对。他将人抱在怀中，察觉她的身体很凉。他顿了一下，才抱着她放到矮榻上。

“苏昭，你像刚才三七那样坐着，我靠着你。

“你见过我施针，知道我用力的习惯。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忙，苏昭，你能帮我吗？”陆清窈虽然是询问，但她知道苏昭不会拒绝，也知道他可以做得到。

“我要怎么做？”苏昭将她整个人拢在怀中，这其实是一个非常亲密的姿势，可他现在无暇他顾，他能感觉到陆清窈的状态太差了，远不如她口中说得那般轻松和无事。她甚至连施针都无法一个人完成。

“我现在手没有力气，施针的时候手会抖，所以你不仅需要帮我稳定手腕和手背，用以维持我手指仍然可以灵活使用；还需要替我用一部分力。如果需要用到手腕，你就替我用腕力。万一，我的手完全用不了力，就需要全部你来用力，我只下针。”

这是一个很精细的活，苏昭不会医术，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他也懂若是银针扎重了，反而对身体有损。他将他的顾虑说了出来。

“没事，我们先试。现在不是真的施针，扎重扎轻不会伤到我，你按我说的来便是。”

三七挽起陆清窈的袖子扎好，露出她的左小臂。苏昭看到她的手臂，很是触目惊心，眼中闪过痛色。了解得越多，才越知道她的身体到底差到了何种程度，他也就越自责。她的小臂细得不像话，腕骨凸着，青色的血管从薄薄的皮肤下透出来，看着像是几乎没有肉。他握住她的手，没敢太用力。

三七拿来一张矮几，将陆清窈左手放上去，又将银针这些都拿了过来，放好在桌子上。

陆清窈由苏昭握着手腕，拿起银针，朝自己手臂扎去。

“手再偏些”、“力重了”、“轻了”……很快，陆清窈手臂上密密麻麻都是细小的针孔。有些是扎针扎准了的，有些是没准的。她不是仅尝试一种，在施针过程中可能遇到的手法和情况她都让苏昭提前试了。

再次尝试了一种针法，苏昭手抓握着陆清窈的手不忍再动。陆清窈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三七忍不住别过脸去：“姑娘，用我的手吧。”

陆清窈摇了摇头：“不行，个人体质不同，进针的深浅轻重也都不一样。只有用我自己的身体，苏昭用力才能更精准。”

“苏昭，我没事，马上就结束了。现在多试一次，一会儿我施针会多一分稳妥。”

又试了一会儿，陆清窈才结束右手的施针，换成左手。左手简单些，只需尝试右手无法施针的几处。

有了右手的经验，左手的试针很快就结束了。

陆清窈看向三七。

“苏公子，麻烦你先让让。”三七从苏昭手里接过陆清窈。

“姑娘，真要如此吗？”

“这次与往日不同，衣物遮挡会影响我下针。其他的……你就当他也是个大夫吧。”陆清窈再次看了一眼苏昭，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三七不再迟疑，替陆清窈换衣服。

苏昭听到陆清窈话的时候就有些呆愣，眼见三七替陆清窈脱了外衣后还在继续，他猛地转过身去。

“好了。”过了一会儿，三七喊苏昭过来。

苏昭偏头看了一眼，见陆清窈上身只余一件小衣，下身裤脚挽了上来。他只看了一眼，从头到脚就红了个彻底，不敢继续看。

“苏公子，姑娘性命系于你手，望你不要辜负姑娘信任。”三七有些气恼，什么时候了都。

苏昭听出了三七话中的含义，脸上绯红褪去，渐渐苍白：“什么意思？”

“此次施针凶险万分，苏昭，你不能跟不上我。若是在我施针时你错一分，后果不堪设想。”陆清窈轻叹一声，原本想瞒着他，就当这是一场普通的施针，何必平添害怕和担心。更何况，心有忧虑，便会更加谨慎，反而会害怕下针。

“为什么？”苏昭转过身，看着陆清窈的眼睛，轻声问道。在她眼里，他应是个不守信用，将她害得不浅的人才对，为什么她现在还能把她自己的命就这么轻易交到他手上。他知道他不该在现在问，不该在她性命攸关的时候问，可是他忍不住。愧疚和自责快把他烧疯了，他真的能做到吗？

“因为我相信你。”陆清窈很认真地回答他。她听出了苏昭话中的迷茫，她不清楚他是怎么了，但不妨碍她的回答，不管如何，她都是信他的。

苏昭震了一下。他从陆清窈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有些狼狈，有些不堪。而她，一如既然地温柔、坚定，以及对他的包容和信任。自今日听到辰一那些话后的彷徨、害怕在此时悄然消失，他将心中所有杂念都抛掉，再度走上前。只是他还是不敢直接触碰，拿了块帕子将自己不用握着陆清窈手的另一只手掌缠了起来，才重新扶好她。

三七拿来一把药丸，陆清窈眼睛眨都不眨，都咽了下去。

“这都是些什么药？”饶是苏昭见惯了生死，他也不禁有些发怵，人真的能吃这么多药吗？

“止痛、补气、清心、提神。”

陆清窈回话后，就不再分心。她脑中过了一遍师父当初和她说过的扎针位置。师父说的方法她早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在哪些位置施针她都清清楚楚。在师父方法的基础上，她其实有了些想法改良，能更好地抑制体内的毒。不过之前没机会试，体内毒已被师父封住，她不能贸然放出来。今日既然有机会，在维持住心脉没问题的情况下，刚好能试一下。她这法子虽然危险，收益也足够高，而且她有九成的把握能成功。

她拿出一根银针，先往最简单的大臂天泉穴上扎去，就算出了问题，她也来得及补过。银针入体，几针之后，原本在身体内和血液一起流淌的毒素独自剧烈翻涌起来。

“唔！”陆清窈一声闷哼，痛得整个人蜷缩起来，嘴角流出一丝黑血。

三七连忙将血擦去。她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好像和当初先生医治时不太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她现在也不敢问，担心会打扰到陆清窈。

陆清窈轻喘了几下，稍休息了一会儿，继续给自己施针。很快，除了心口处，四肢的毒被她银针引着，从血脉中涌了出来，在她体内肆虐，并开始吸收新进入体内的剧毒。其实，她体内的毒在经过十年之后，与她的血液和其他毒融合，早已不算是刚开始的模样。就算是拿了解药给她，她吃了也未必能彻底解毒。她找她中的毒，找解药，是因为这个毒中有她不清楚的毒物，她只有找到了这种毒物，才能对症制作解药。

在这短暂的间隙，她靠在苏昭身上恢复体力。她痛出了一身冷汗，身上很凉，他身上的体温比她高一些，靠着暖洋洋的，很舒服。

等熬过一波剧痛，陆清窈再次拿起银针。接下来，就是要将这汹涌的毒素给它都压下去。

这次，她先在心脉附近筑起了一道屏障，再开始往四肢和躯体各处施针。每施针完一处，她都像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眼前阵阵发黑。到最后几处的时候，她需要嘴中咬着巾帕，才能防止自己一不小心因疼痛咬到舌头。舌底压着清心丹，勉强让自己提起精神继续施针。

最后一针落下后，剧痛忽地退去，一股暖流自体内深处流淌开来，强烈的反差让陆清窈承受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