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手机上打字:「非常抱歉。因工作原因无法会面,有事请短信联系。」手指在按键上踌躇片刻,还是发送了信息。短信发出的瞬间,朔间雪野盯着屏幕,不禁有些失神,心里空落落的。
没想到仅过了十几秒,手机震动,降谷零的回信就发送过来:「不行,有泄露情报的风险。」这条短信使得朔间雪野有点愧疚,正因为她矢志不渝地跟踪他,降谷零才会小心谨慎到这个程度。她接着往下看,「22:00通话联系,优先会面,地点你定。」
朔间雪野回复:「了解。」
午休结束,两人回到办公区,星野无声地朝朔间雪野挥动手臂,比了个加油的姿势。朔间雪野忍不住笑了笑,收到了星野的短信:「Nice smile.」
下午依旧忙碌。高桥不断指使着朔间雪野,朔间雪野都顺从答应,这让他感到自己占了上风,心情不由得愉悦起来。朔间雪野抽空查看自己的权限,发现并没有变更,也松下了一口气。下班之后仍是加班,在同事们陆续离开后,朔间雪野努力让自己专注工作,终于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内容。
此时办公区内四下无人,只有服务器运转的嗡鸣。手机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彰显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朔间雪野的视线无法克制地一次又一次扫过它,仿佛它随时都会响起来。朔间雪野不由得摇了摇脑袋,强行集中注意力整理好工作文件,开始编写一些她在白天无法进行的后门程序。现在她甚至不用为自己留下来加班找借口了,高桥的刁难成了最好的掩护。
办公室里有些冷,朔间雪野披上外套,觉得暖和了一点。她的思绪有些飘散,上次在酒吧走得太急,她都忘了仔细看看降谷零喝的是什么饮料,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她要找机会问问调酒师,把配方加入“如果有机会做给zero喝的饮料清单”……这几天都没有去zero房间,她已经积攒了很多预备布置在里面的东西,等任务结束之后得抽空去一趟才行……任务结束……任务……
……金发、紫眼、黝黑的皮肤,朔间雪野发现降谷零竟然就这么出现她眼前。不是上次面对面的距离,而是她最熟悉的stk角度。她不知不觉地看了起来,只见降谷零在街上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左右寻找什么,最后竟然将目光落在望远镜上,四目相对,降谷零在几千米以外锁定了她!
朔间雪野被吓得汗毛倒立,转身就跑。不知道跑了多久,降谷零从后面抓住了她,把她吓得魂飞魄散。降谷零问,你讨厌我?朔间雪野赶紧摇头,降谷零就笑了,问,为什么要跟踪我?朔间雪野不敢说话,一声不吭。
怎么不说话啊?降谷零问。
“你就这么害怕和我说话吗?”
朔间雪野猛地坐起来。
办公区一片寂静,只有她头顶的一小片灯还亮着,显示屏已经熄灭了,她举起手腕,指针无情地在白炽灯下走动,时间是3:20。
绝望。朔间雪野的五脏六腑仿佛被揉成一团。
手机一如之前安静地躺在办公桌上,朔间雪野却不想看到它,她只想把它扔得远远的,扔到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静坐了一会,她逼迫自己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未接来电,随后是降谷零发来的短信。
「说明を。」
没什么好说的。
是她太没用了,搞砸了一切。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自暴自弃地趴在办公桌上,用发烫的额头抵住冰凉的桌面,身上没有一点力气,直到天色微亮,她才意识模糊地从桌上爬起来。
在公司洗漱过后,她到楼下买了药和早饭,勉强吃了下去。
手机屏幕停留在短信界面,朔间雪野看着短信框内的三个字味同嚼蜡,她咽下最后一口饭团,麻木地组织语言,回复道:「非常抱歉未能准时联系,请另择时间再议。」最终心如死灰地发送出去。
离上班还有时间,朔间雪野坐在便利店的高脚椅上合眼靠墙休息了一会,被顾客进进出出的声音反复吵醒,最终在上班时间前回到了公司。
“朔间,你昨晚没回家吗?”隔壁的同事折原看她没换衣服,问道。
朔间雪野道:“错过了末班电车,去网吧过夜了。”
“明明说早点回去睡觉的……”星野嘀咕道。
“你看起来很没精神,不要紧吗?要不要请一天假?”折原问。
“没睡好。”朔间雪野顿了顿,说,“高桥不会答应。”
大家都不禁点头说是。
直到午休,朔间雪野也没有等到降谷零的回信。她非常了解他,她知道他讨厌不守时的人,尽管在他眼里她只是个组织的成员……她不禁痛恨自己知道这些,名为“降谷零是否讨厌我”的诘问反复撕扯着她的神经,朔间雪野在这场自我审判中形神俱疲。她吃了药,困意涌上来,拒绝了星野的午餐邀请,趴在桌子上小憩。起来时,她发现手边有三明治和热茶,是星野给她带的午餐。
经过她的反复确认,组会期间,朔间雪野终于第一时间收到了降谷零的短信。
「今晚同一时间,电话联络。」
他还是不愿意和我见面了,朔间雪野想。她有点难过。
高桥点名道:“朔间,开会期间不要开小差!”又批评道,“工作中应该注意自己的仪表,我不是已经强调过不要穿平底鞋了吗?看看你,不化妆也不打扮,完全没有形象管理!”
几个女员工都暗暗骂他。
朔间雪野失去了回应他的欲望,只胡乱说知道了。高桥非常满意,便揭过不提。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朔间雪野本来要照例加班写一会代码,被几个同事驱赶着快走,“一会高桥又该找你了,抓紧走,”她破天荒地准点下了班。
坐在回家的电车上,窗外的天还亮着,朔间雪野发着烧,身体的灼热和车厢的摇晃混合在一起。很奇怪,明明一切都糟透了,心里却空荡荡的,像一滩平静的死水,泛不起一点涟漪。她的意识像是浮在躯壳上,用别人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铃声在口袋里响起来,一直到周围的人全都看向她,朔间雪野才掏出手机。
是琴酒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