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间雪野的心脏疯狂跳动着,砸得她胸膛发痛,带来缺氧般的眩晕。
血液似乎在血管中逆流,她的面颊发烫,视线模糊不清,感官被支配,意识被侵占,大脑近乎贪婪地索取着记忆中的细枝末节,降谷零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仍旧萦绕在她耳畔,那种仿佛被阳光熨烫过的气味,说话时在黝黑皮肤上滚动的喉结,走路时带起的风……
隐秘的兴奋和恐惧一起升腾,朔间雪野感到胃部痉挛。
她竟然离他那样近,她怎么敢?他坐在灯下发着光,让她更加认识到自己的扭曲和污浊。他已经听到她,看到她,是否也能透过皮囊洞察到她心底的不堪呢?如果真的被他发现,那她又该、又该……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朔间雪野兀自蹲下来,把头埋进大腿中间,停止了思考。她不可以再想下去。
已经早就决定了要为降谷零奉献她这虚无的人一生。无论是她的忠诚、她的眼泪和痛苦,亦或是血和肉,只要他想,她都双手奉上。在她选择活下去的那天起,她就已经放弃了作为个体的全部意义,是降谷零的存在给了她继续的动力。
我要的并不多。朔间雪野想。一些慰籍,一点点幻想就够了,直到他不需要她的那天,或者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
不会太久的。
现在要专注当下。
她缓缓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地铁站,融入到人群中去。
“太慢了!”高桥把杯子狠狠砸在办公桌上,“你怎么会连泡咖啡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呢?”
“我是系统工程师,不需要会泡咖啡。”朔间雪野说,“课长不是也不会吗?”
高桥道:“这是最基本的职场技能,在这个办公室里除了朔间你以外恐怕没人不会吧?”
朔间雪野微微蹙眉:“那为什么还要我去呢?”
她不气愤也不沮丧,语调也是淡淡的,像是不理解的样子,让高桥心头泛起一股无名火:“看来你还是没学会怎么尊敬上司,朔间,把你塞进公司的人没教过什么是常识吗?”
朔间雪野问道:“你有任何值得我尊敬的地方吗?”
办公区发出倒抽凉气的声音。
她似乎真的在等一个答案,这比任何嘲讽都更让高桥感到难堪。
“不可理喻!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高桥的脸涨得通红,“我才是这里说了算的那个人!你知道吗?我要收回你的权限。”
朔间雪野愣了一下:“你无权这么做。”
“‘你无权这么做’,”高桥掐着嗓子重复朔间雪野的话,“我当然能这么做。”
他终于在朔间雪野意外的表情中找到了一丝优越感,语气重新变得居高临下:“好好反省一下你的态度,在你懂得什么是团队合作之前,你就负责项目的外围审核和归档吧。”
片刻沉默后,朔间雪野说道:“我知道了。”转身回到了工位上。
直到午休前,都没人上前去和她说一句话。等到高桥离开了办公区,才有人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星野是带教期负责指导朔间雪野的前辈,两人有时会在公司楼顶的天台吃午饭。
“我本来想安慰你两句……”星野看着若无其事地喝着咖啡的朔间雪野说道。
朔间雪野想,虽然这没有什么用。“还是谢谢你。”她说。
“你比看起来有脾气得多。”星野说,“这不是高桥第一次干这种事,在你之前就有人因为受不了他的骚扰辞职。他的姐夫是总务部长,所以就算举报他也不会有结果。你现在已经被他针对了,以后会很辛苦。”
“他真的可以收回我的权限吗?”朔间雪野问。
星野说:“按照规定是不行的。但高桥会一边压榨你一边对上面说你的坏话,他很擅长这个,部长们不会对你有好印象的,调出项目组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话锋一转,悄声道:“不过我听说你的背景很硬,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做。”
“那就好。”朔间雪野放心了。
星野本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指着她剩下大半的便当说:“午饭还是多吃一点吧,你的脸色看着不太好。”
朔间雪野说道:“我吃饱了,晚上早点回去睡觉就行了。”
星野正要说话,朔间雪野掏出了手机,有人给她发短信,发件人是一串她从未拨通但烂熟于心的号码。
朔间雪野的心不由自主地砰砰跳了起来。
「需会面。19:00,地点Veritas酒吧。」
“怎么了,是你的债主吗?”星野问道。
朔间雪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上去特别紧张。”星野说。
“是工作短信。”朔间雪野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