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间雪野上班以后,琴酒甚至会照顾她的工作时间,尽量在下班之后呼叫她外出。
现在还不是太晚,但理论上讲她其实也早该下班了。
朔间雪野上了电车,把头倚在栏杆上发呆,感到眼皮发沉,又坐直了身体。
她这段时间没精力做stk,但在上班、给琴酒干活、敲代码、整理zero神龛和笔记、布置zero房间、留意诸伏景光的联络员和上司以外,她还是努力地抽出睡眠时间调查了一下降谷零最近的行程。
降谷零刚刚完成了一个组织的潜伏任务,现在正处在休整期。他应该会抽空和组织里的人套套情报,接几个简单的案子维护一下私家侦探的身份,没有她在,他大概率还要联系风见裕也交接积攒的工作。
这个时间他在干什么?如果在家,可能正坐在电脑前处理公安方面的文件,如果在外面,也许是吃饭或采购生活物品。
朔间雪野脑海中浮现出那双神采奕奕的紫色眼睛,柔软的金色长发,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忍耐。
酒吧离车站还有一段路,下了电车她又走了一会,终于到了酒吧。
照常是老样子,琴酒和伏特加坐在吧台,一旁是——
她的视线凝固了,再也挪不开半分。
一旁是……
仿佛有人抽干酒吧里的空气,眼前的画面似乎一下子失去了焦点,变成完全无法理解的抽象符号,让人头晕目眩。朔间雪野的颅脑内响起嗡鸣,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跑,快从这里离开、回到角落里、回到属于她的阴影中去——可她的脚下仿佛生了根,每一块肌肉都脱离指令,从指尖到发梢都麻木得不听使唤,时间被放慢,朔间雪野脑海中度过了一个光年。
终于,他回过头,她在紫色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是他是他是他是他是他是他是他是他是他。
真的是他。
大厦骤然倾倒。朔间雪野的灵魂正在降谷零面前赤裸地、卑微地化为灰烬。
他在看她,他认出她了吗?她难以承受他的注视,她不敢开口说话,唯恐尖叫刺破喉咙。她无法挪动身体,全然不能操纵自己的四肢和表情。她甚至完全停止了呼吸,免得他从她溃不成军的呼吸声里察觉到她的心事。
朔间雪野甚至没有勇气和他擦肩而过,她往往只是在几百码以外透过镜头阴暗地窥探他,现在他只是出现在她面前,在同一片空气中呼吸,朔间雪野就快要死掉了。
他能闻到她的恐惧吗?她的血会从皮肤渗出来吗?
“朔间。”
琴酒的声音像针钻进朔间雪野脑子里,本能驱使她迈开腿走过去,眼前却浮现刚刚看到的画面,他坐在吧台前,穿白T恤和蓝色衬衫,袖子微微卷起露出健壮的小臂,锁骨在灯光下映出一小片阴影,金发顺从地贴在耳边,一如她无数次见过的那样。
她一直走到最里面才停下,紧贴着琴酒坐下来,用他高大的身型遮挡安室透的视线,试图寻找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这是一个L型的吧台,安室透坐在靠外侧边,伏特加和琴酒坐在面对调酒师的位置,朔间雪野坐在琴酒旁边离安室透最远的位置。
调酒师没问她喝什么,因为她总是说“都行”或者“随意”,调酒师就自由发挥给她各种各样的无酒精饮品,朔间雪野不喜欢这样,后来再被问到,她只说“水”,调酒师不喜欢这样,干脆不再问她了,反正她不论是什么最后都会喝完。
今天调酒师给了她一杯热茶。
琴酒道:“波本,这次任务你和朔间搭档。”
安室透开口就带有轻松的氛围感:“初次合作,那就还请朔间小姐多多指教了。”
sakumasan这几个音节在朔间雪野脑内反复回放,她拇指交叠,无意识地掐着指缘,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琴酒又对朔间雪野道:“你和波本去找一台服务器,带回来,交给我。”
朔间雪野捧着那杯茶,她沉着头,满脑子都是“你”“波本”,半晌才说:“了解(ryokai)。”
她又说:“任务简报。”
伏特加把文件拿给她,朔间雪野心思恍惚,不停走神,默读了数遍才看进去,随后问道:“服务器是什么型号?”
“据他公司的员工说,是这么大的黑色金属盒子,上面有接口、指示灯和显示屏,还有锁。”伏特加比划了一下。“他每周都会在上面插卡操作,他们都以为他在更新研究数据。”
安室透道:“这么说来,有可能远程破译吗?”
他说完后,谈话出现了一阵诡异的空白。
“朔间?”伏特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