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鹤触摸上去，轻轻搓动，根须下端便自动脱落，形成天然的拉绳。

“谨歌。”他握住拉绳，却没有第一时间扯动，“把程哥留给你防身的东西先拿出来。”

齐谨歌用力点头，抽出别在腰侧的红缨枪枪头，握着下方与枪杆连接的金属柱，将棱形枪尖对准前方。

时鹤也取出分别前程岫留给他的药方，以极轻的力道拉下根须。

下一刻，机栝碰撞、运转、契合又分离的声音在四周响起，月亮门下方滑开一方沙砾掩埋的土盖，露出一条蜿蜒向下、由藤蔓缠绕而成的阶梯。

齐谨歌看得呆住，时鹤却早有预料，松开根须转而拉住他的衣袖：“走吧，我们下去。”

他呆呆地点头道：“……好。”

两人走上楼梯，在身体完全没入下方之后，土盖重新合上，阶梯所处的通道却意料之外的没有陷入黑暗。

因为周围亮了起来。

纠结缠绕成台阶的藤蔓或粗或细，苍翠欲滴，在黑暗里泛着柔和的绿光。阶梯两侧的粗糙石壁上爬满同样的藤枝，或开着各色的花穗花串，或结着蓝绿色的果子，也在散发着盈盈光彩，组成一片瑰丽的色彩汪洋。

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香气，清新微苦，仿佛能穿透人的肺腑，令人浑身毛孔翕张，由内而外感受到一种舒适的凉意。

齐谨歌原本对这个陌生空间存着警惕与忧虑，但越是往下走，闻着周围越发浓烈的香气，他的心却渐渐静了下来。

这种有迹可循的冷静过程，实在是一种非常独特的体验。

楼梯不长，要不了片刻时间便走到底，一座宽阔而奇异的屋子跃然眼前，让两人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

这是一座可以说完全由不同植物构筑而成的屋舍，屋顶、墙壁是青藤，地板是深褐色的凹凸起伏的树根。粗壮枝干充当的横梁上垂下一条条长短不一的花枝，每一朵透明花苞里都裹着一颗金色果实，释放出足以照明却不刺目的光芒，也是这里的重要光源。

深红色的枝叶攒成桌椅、书架、柜子，桌上的笔、砚台也是木制的，墨和纸则是以花粉调制而成的金色脂膏与经过特殊处理的树叶树皮，就连架子上泡在木头罐子里的也都是各种他们叫不上名字的植物，一切都是原生态、纯天然的样子，却像志异传说里的异境一样奇幻。

这里看不出有任何危险之处，甚至萦绕着一种使人安心的气息，时鹤和齐谨歌的动作却更加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尽量迈得轻而缓慢。

他们先去看了最近的书柜，收起上面放着的几本没有名字的书，然后走向不远处的书桌，探头去看桌上摊开的纸张。

上面写的也是大篆，两个字一隔，时鹤连蒙带猜看了几个词，忽然想起什么，赶紧展开手中的药方，一一比对。

几分钟后，他喃喃道：“一样的。”

齐谨歌没听明白：“什么？”

“药方，还有这张纸上的内容，”时鹤顿了顿，“是一样的。”

他们比对过正厅左耳房的那幅画上的题字，药方是阮陌写的。如果同样的内容这里也有一份，那加上此处的装潢去看，这个地方岂不是……

阮陌的药房？

＊

“跳进裂缝，随便向什么地方挥刀。”

软糯的童声再度响起，程岫握紧掌心短刀，拉着李珠跳向距离他们最近的裂缝，在剧烈的失重感中挥刀刺向身旁。

刀刃霎时没入恍若实质的黑暗，带着他们飞快向下滑落的同时，那片帷幕般的黑暗也被轻松裁开，向两边分裂，露出后方一片朦胧如雾的碧色。

“跳出去。”

“注意脚下。”

童声又起，程岫偏头平静地提醒一句，李珠只来得及吐出个“啊”字，就见程岫手臂一摆，像掷铅球一般将她往前抛去。

李珠脑子反应慢，但身体反应快，还在空中的时候就下意识调整好落地姿势，坠地的瞬间抱头蜷身在地上打了个滚，重重撞在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上。

程岫攥着刀柄在半空发力，轻巧越过裂开的黑暗，屈膝半跪落地。

没有犹疑，他握着刀转向后方，定定看着那面“帷幕”合拢、并紧，直到再也看不出半点它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李珠捂着剑柄踉跄起身，余光冷不丁瞥到身后的木碑，吓得连蹦带跳地蹿到了程岫身边，连疼痛也顾不上了。

“这、这是……”李珠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我们回到竹林了？”

“是也不是。”程岫挽了个刀花，目光落在身旁的土丘和木碑上，“这里是时鹤和齐谨歌上午探索的那片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