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一道身影匆匆转过街角,绕出人群,左右看了一圈,目光锁定程岫的位置后,快步朝他这边走来。
程岫靠着墙面闭目养神,食物香气不断钻进他的鼻腔,勾得他胃里直打鼓。
香气的源头明明离得很近,只要几步就能走到,对此刻的他而言却如隔天堑,甚至他快要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蓦地,头顶落下一道阴影将他笼罩。
程岫皱了皱眉,眼皮子还没动,手臂就被人攥住一扯,顿时跟风筝似的“飘”起身去,趔趄着扑进前方一个怀抱。
额头磕在某人坚实的胸膛上,程岫不轻不重地“嘶”了一声:“叶不归,你怎么不再粗鲁一点,索性把我磕晕?”
“你头这么铁,恕我做不到。”冷淡且略带讥讽的声音响起,被唤作叶不归的青年附在他耳边说话,温热的吐息扫过他耳廓。
让程岫手臂环过自己脖颈,叶不归顺手揽住他的腰,轻轻巧巧就将他托起来,因为力道过大,还差点使他双脚离地。
程岫用攒了三秒的力气撑开眼皮,却正好赶上夜风突袭,将叶不归细碎略长的刘海扫向自己,下意识又闭上了眼睛。
人潮依旧汹涌,但他不再自成一界,孤绝世外,小吃街的灯光与烟火气描摹着他锋利的轮廓,清艳的眉眼,神色都比之前生动几分,仿佛从呆板精致的永生花变成了生机勃勃的野蔷薇。
叶不归偏头看他,浅褐色的眸子蒙着一层琉璃光晕,半扎着的长卷发微微翻动,有意无意蹭着他的鼻尖:“我就这么架着你回去,你不会饿死在半路吧?”
“虽然我们已经分手了,但作为新时代青年,你能不能盼我点好?”程岫歪头往他肩窝里一扎,也不费那个牛劲睁眼了,拖长了声音开始翻菜谱:“我要吃麻辣烫配蛋炒饭,再给我蒸两条鱼,单点两碗米饭,我带回去喂猫。”
叶不归无奈:“我先给你买瓶可乐对付几口吧祖宗,低血糖还有力气说这么长一段话,我看你就是在演我。”
一边说,他一边扶着脚步发飘的程岫走向小卖部,要了瓶可乐和纯牛奶。
拧开可乐盖子塞到他手里,叶不归四下看看:“诶,你常吃的那家麻辣烫今天没有出摊,是换一家还是换菜?”
程岫闭着眼睛狂灌可乐,半瓶快乐水下肚,他浅浅打了个嗝,懒散地说:“去通吃鱼铺点三条鱼,一条烤,两条蒸,打包。”
叶不归睨他:“你付钱?”
程岫掀起眼帘,纤长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一片幽亮的光。
叶不归不由得恍惚一瞬,然后便听到他毫不犹豫的答复:“记账。”
……我就知道!
通吃鱼铺位于小吃街东侧路口,晚高峰已过,此时店里只有寥寥几桌食客,一半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因而两人刚进店,老板娘便放下计算器,在“归零归零”的余音里热情地迎了上来。
“哟,两位可是稀客啊,都多久没来吃饭了?”老板娘高大健壮,一张圆脸笑起来亲和力十足,“还是三条鱼,一烤两蒸外加四碗米饭,打包?”
“是。”程岫点点头,略微活动手脚,发觉低血糖症状消退得差不多了,便无情推开了身旁的人形拐杖,“记他账上。”
“行,月底一块儿结,老规矩,给你们抹零算整。”
老板娘对着熟客态度极好,让他们随意找个角落等着,扭头就进厨房给他们挑鱼去了。
靠窗的位置有个双人座,程岫踱过去坐下,叶不归慢悠悠跟着,转身倚在桌沿手撑着桌面,微微倾身凑近他。
“不是说今天面试吗?结果怎么样?有人要你没?”
他依然是那副死装样,语气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开口就让人上火,白瞎了一副古典美男的好皮囊。
程岫面无表情,眼神向上扫,相较常人更宽深浓黑的瞳仁盯住他,仿佛一只幽怨的男鬼:“哪壶不开提哪壶,别逼我明天自带开水去你店里浇死你的发财树。”
“嘁。”叶不归嗤笑,“有那功夫你不如多润色润色你的简历,好歹是名牌大学出来的,除了驾驶证该考的证也都考了,找份工作至于这么费劲?”
“嗯,挺费劲的。”程岫平静地吐槽,“摇奶茶都要竞争上岗,我没有工作经验,还竞争不过人家。”
叶不归的眉心堆起褶皱:“哪家店这么识货?明天我去订两杯。”
“你当心我明天去你店里把你的招财猫换成小猪佩奇。”
叶不归乐了:“你花样还挺多。”
程岫不语,仰头又灌了点可乐。
后厨响起热锅溅油的声音,叶不归搭在桌沿的手指动了动,没忍住,伸手拿下混进他头发的花瓣。
八月正是桂花盛放的时节,鹤城随处可见桂树,估计是刚才在路上沾到的。
他捏着花瓣转了转,正色道:“来我店里给我当个收银员吧,按最低基本工资给你开三千块一个月,只交医保,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