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睡下去，我可真要让暗弟来伺候你了，可别说占你便宜。”

话说得半真半假，药水换毕，明凰知道又该走了。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第一千零一次尝试抬起眼皮，却总是打不开，感觉被困在一个黑洞里。

四周漆黑一片，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虚无。

清醒的意识也被禁锢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怎么也出不去，身体里的血液都是冰的一样。

无数次醒来，无数次睡过去。

已经搞不懂究竟是过了三百六十五天，还是一天重复了三百六十五次。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梦魇如期而至，我又回到那个黑漆漆、冷冰冰的山洞。

不是寻常冬日的寒冷，是那种渗透骨髓，死亡气息的阴冷。

几个失去灵魂的人站在浑白的水池里，被人用铁链圈住反复清洗，面容僵硬，眼神空洞。

其中一个还大着肚子，面色惨白，我被诡异的景象再次吓得魂飞魄散，转身疯狂往外跑。

在黑暗的洞穴里跌跌撞撞，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终点。

就怕跑慢了，也变成那些没有灵魂的活死人，跑着跑着，突然眼前一亮，来到一片红梅园。

漫山遍野，全是血一样的红梅，开得那样艳，像吸了太多枉死的魂。

“你终于来了。”

溪颜的声音突然从梅树后传来，我猛地刹住脚步。

他的脸比雪还白，嘴唇却红得妖异，胸口插着半截折断的梅枝，血珠往下在滴流，死死盯着我。

我吓得浑身冰冷，动弹不得，想要上前，却发现双腿钉在地上，挪不动一点。

溪颜朝我伸出手，指尖还在往下滴血：“为什么不回来？”

我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梅树，整片梅林开始旋转，千朵万朵落下，像下了一场血雨。

他的脸在花雨里迅速腐烂，露出森森白骨：“不是说还我命吗？”

随后我看见自己的双手，也沾满黏稠红色的液体，是梅汁？是血？还是从他心口流出来的…

吓得拼命摇头，想甩掉那些空洞的人偶和血红的梅花。

溪颜惨白着脸在索命，我几近崩溃，拼命摇头。

“未来，未来，你快醒醒！”

正收拾药材准备离去的明凰听到动静，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赶紧跑过来喊。

这声音惊醒梦里的我，瞬间坐了起来，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切。

冰冷的石壁，幽暗的烛光，衣服湿透透的，还在滴水。

陌生的房间，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也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

“未来，你醒了！”明凰大喜过望，激动握住我的手。

我望着她，眼神茫然，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记忆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终于醒了……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明凰没有察觉异样，紧紧抱过来，怀抱很暖。

可是我是谁？我在哪？她又是谁？脑子冒出无数的问号。

找不到答案，只知道，我出来了，终于从无尽的黑暗里出来了。

被明凰冰凉的手捧住脸，我下意识往后缩，后脑勺撞上冰壁。

低头一看，才发现正躺在一个冰池里，寒气缭绕，整个人都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

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纱衣，根本无法抵挡寒意，难怪在梦里总是觉得冷。

打了个哆嗦，伸手推推她：“我好冷……”

明凰迅速解下身上的织金凤纹外袍，包裹住我的身体。

“我们出去。”

来到外面软榻上才觉得好一些，我努力回忆关于她的一切，却发现脑子还是很模糊。

她把温水凑到我唇边，手抖得比我还厉害。

“现在好些了吗？”

明凰坐下后，才看到眼里的陌生，拨开额前湿发问：“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