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祁恭敬在前引路，小黑沉默跟在三步之后。

大道两旁，工匠们正在雕刻石栏，王城的轮廓已经初现。

黎九五漫步前行，手指摩挲掌心荷包，开始喃喃细语。

“未来，待你回来，我拱手山河讨你欢…”

黎祁听到了，却不敢深问，只是犹豫一下，小心翼翼问。

“君上，政殿旁边还要建观星楼吗？图纸上已经留了位置。”

“不建了。”黎九五斩钉截铁摇头，眉间浮现阴郁，停下脚步反问。

“知道我在观星楼最常做的是什么吗？数星子，从参宿移到毕宿，数了整夜整夜…”

跟在身边的两人听了默默无语，不知道怎么回话，又见黎九五自嘲。

“自从住进观星楼，我与王后每次相处，就没超过一个月，那楼，不吉利。”

黎祁闻言，默默记下这个细节，作为跟随在身边多年的心腹，太了解他此刻在想什么。

也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君上这些年是如何在深夜独坐高楼，望着星象图发呆。

队伍继续前行，黎九五突然驻足，指向政殿边上那片向阳的空地。

“在边上建个花园吧，引活水绕假山，再留出空地，等移植来的合欢树，树影该能映到政殿的茜纱窗上。“

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软化了几分君王的凌厉。

“要种四季不败的花，我回去让人移些珍品过来，以后迁移王后可以在此赏花。”

黎祁敏锐注意到他说以后时，眼里闪过的希望，躬身应道。

“马上就去安排，此处向阳种几株百日红，花期长达三季，正好…”

“不要红的。“黎九五打断他，“王后喜欢淡雅的，黄色、白色、浅色的最好。“

说着从怀中掏出素净的荷包：“这是她从前绣的图样，就按这个来。”

小黑悄悄瞥见那荷包就是以前在北国时，王后晚上偷偷绣的。

上面的字还是自己帮忙写的，因为她不会写这里的字。

只有上面那朵小黄花是她绣的，绣了好几次，也拆了好几次。

给溪颜他们绣的乌龟那么丑都不在意，绣小花时却怕被嘲笑。

荷包很旧了，边角已经磨得发毛，显然被捏在手里无数次。

还好眼前的君王不知道被当成宝贝的荷包，是自己帮了很多次才完成的，不然头有点不保。

突然有点想念那个女子，呆她身边虽然很危险，但也很好玩。

冷漠了一百年的暗卫生涯，在她面前还是控制不住表情，只有想不到的事，没有干不出来的事。

只是，那个女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即使回来了，怕是也不需要保护了。

几人来到新建的城墙上，黎九五凭栏远眺，风带来远处桃林的芬芳，突然问。

“黎祁，你说这花园，该起个什么名字？”

黎祁思索片刻：“锦绣苑如何？”

“太俗。“黎九五不加思考打断。

“君上，叫待归园吧。“小黑在他们身后忽然插话。

黎九五手指轻扣城墙，看了小黑一眼，赞赏道。

“甚好，王后总说，花开时最宜团圆。”

随行众人皆默然，都记得上次君后团圆，还是在几年前，那之后就去了复活岛。

黎九五顿了顿嘴角轻扬，转身对小黑吩咐。

“园中要建一座暖阁，窗子要大，能看到星空，但不是观星楼，只是…看星星的阁子。”

小黑会意地笑了。

“属下明白，阁子周围会种满粉中冠，王后最爱的。”

黎九五点头，只身登上最高的观景台，再次把眼光投向远方。

万里江山尽收眼底，都不及心中那个雨里盼他归的身影。

“这次，不会再让你独看繁星了。

黎祁和小黑待在下面，没有跟上去，黎祁瞪小黑几眼，小声嘲讽。

“你小子现在又来奉承君上了是吧。”

“黎大人多虑了，我是心有愧疚。”小黑低眉顺眼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