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姌也再不像以前一样娇气任性自私，让人讨厌了。

变得坚强，变得独立，变得大方，变成大家喜欢的小姑娘，懂事又体贴。

我起身情不自禁仰望星空，这片陌生的星空，与记忆里的是不一样的。

星河如练，繁星似尘，虽然同样浩瀚神秘，却照不亮心里的迷雾。

现在该怎么办？

做一件事情，如果没有人告诉你答案，最起码还有期待。

现下有了答案，期待就破碎了。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盼，都在这一天化为乌有，难道死亡就是生命的真谛？

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穆轩来到身后，话语低沉：“未来，你不和我们回去吗？”

我没有回答，只望着天边那轮将满的月亮发呆，坚持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两年的风餐露宿，无数次放弃与坚定，究竟在坚持什么？

穆姌也默默走近，一双大眼睛充满担忧，穆轩忽然提高声音。

“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倾尽穆家所有，替你找寻天下白鱼炼丹如何？”

“你的财富跟元国比怎么样？别在这里自大了。”

我冷笑一声，话比夜风还冷，回头望着他们错愕的表情，狠下心道。

“你们不是一直想回去吗，现在有机会就赶紧走，等我改变主意，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回去。”

出口的话冰冷又决绝，没必要让他们为了我，放弃回去的机会，不能这么自私。

穆姌的眼眶瞬间红了，手绞着衣角，眼里的泪光闪动如星。

都是不舍的，穆轩拳头攥得发白，终究没有再说一个字。

几分钟后，穆姌欲开口再劝，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明凰不知何时也来到我们旁边，声音清淡，陈述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甘木结果，复活岛才会浮起，现在复活岛一直不沉，证明已经没有甘木了，你等下去也是毫无希望。”

我收回眼神，转头看到他们眼里的怜悯和同情，像是在看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的疯子。

复活岛的石像可以沉默千年，人心中的念想，又岂是时间和距离能轻易抹去的？

从挎包拿出黎九五给的烟火。

这烟火，一直舍不得用，总想着在某个特殊的时间，给他一个惊喜。

现在看来，这个惊喜，只能留给自己了。

点燃烟火，嘭地一声，瞬间在天上绽出万千金丝银线，像把星河揉碎了洒进人间。

层层叠叠，流光溢彩，一朵朵绚烂的花朵，红的似火，黄的如金，蓝的像海，紫的若梦。

各种颜色交织，短暂又美丽，在这里放黎九五是看不到的，我是放给眼前这几个人看的。

火光把漆黑的夜照亮，把他们的眸子也照亮，也把我的内心照亮。

一瞬间，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绝望，都被火光驱散，只剩下一种莫名的平静。

等恢复平静，夜空再次陷入黑暗，我才开口。

“人道洛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虽然混得狗屁都不是，但仍然自命清高看不起很多人，有些人出生从零开始，有些人从负数开始，不过终点只有一个，大家都会在那相遇，那就是地狱，如果……有些人的一生注定像个窜天烟火，只能在天上炸出美丽又短暂的火花，那么，请围观者对终将逝去的事物收起怜爱。”①

此刻我脸上的笑，比刚刚的烟火还耀眼，望着明凰道：“不如抬起头说，她真好看。”

“见春芽破土而喜，闻秋蝉绝响则悲，叹人生起伏皆诗，待从头花再满枝，好个不悔的人生。”

明凰喃喃自语起来，淡然的心情在此刻尽数碎裂。

感觉那些烟痕滚出的轨迹，与母亲当年咽气时散落的泪一模一样，忽然想起那时说的话。

『明凰、暗弟，母亲来过便不悔。』

夜已深了，万籁俱寂，没有人再说话，今晚注定是个无眠夜。

我为希望破灭不眠，穆轩和穆姌为可以回去不眠，女君的侍卫在岗位上守护她也不眠。

偌大的复活岛，想必，只有那位高高在上女君能安然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