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像一条搁浅的鱼,闭着眼睛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忽然睁开眼,黑暗里一双眼睛正悬在跟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幽深又明亮,吓得我从床上弹起,就要溢出一声惊呼。
只是还没等喊出声,一只柔软有力的手就捂住我的嘴:“别出声,是我。”
听到是明凰的声音,顿时放心了,不是来劫色的,借外面惨白的月光,看清她的装束。
没有白日里繁复的衣装,只随意披了件中衣长袍,长发垂落在两侧。
“姐,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看清是她,我三魂回了七魄,暗自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她却直接伸手把我紧紧抱住,力道大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也太用力,我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紧贴着自己。
身体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双手尴尬悬在半空,这是什么操作?
她的发丝垂到颈间,有若有若无的花香,呼吸的热气清晰可闻。
我慌了,脑子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结结巴巴问出口:“你不会是……那个断袖什么吧?”
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明凰的肩膀抖起来,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被她紧紧抱着,一直看不到她的脸,只能感受她呼吸的起伏,温热克制。
用力偏头才看到她眼眸在月光下泛起水光,满室尴尬的呼吸,始终没有松开手。
好久好久之后,明凰才松开站起身,背着我整理一下衣袖。
我摸索着点燃她带来的烛火,借昏黄的光看清她的脸,神情已恢复如常,看不出刚刚发生过什么。
“朕若是断袖,何须等到三更?”
明凰看起来跟楚璃年龄一样大小,身形纤细高挑,稚嫩的脸上是和年龄不符的成熟。
褪去白日里厚重的冠服,此刻烛光里不过是个单薄的少女。
我猜想她是不是一个人害怕,才跑这来了,拍了拍咯吱作响的木床板问。
“要上来吗?”
这动作做得太过自然,像是在学校宿舍里分享一张床一样。
本以为她会拒绝,毕竟高高在上的身份摆在那,怎么愿意睡这样简陋的木板床?
没想到她盯着窄得容不下两个人的床沉默一瞬,直接脱了鞋子上来了。
躺在我身边,一句话也不说,躺的姿势很规矩,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一具等待入殓的尸体。
转头时,发梢扫过我的脸,触感又如此鲜活,能闻到身上的幽香。
“你经常这样吗?”我望着屋顶问,“半夜跑到别人床上。”
明凰没有回答我,只是静静望着屋顶,烛火在她眸中跳动,像一簇不灭的星火。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离谱,不过我也懒得多问,毕竟我和她,谁劫谁的色还不一定。
没什么好怕的,眼下最要紧的,是重新规划续命的事。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实在没心情去开导一个半夜闯进别人床上的人。
可她却突然打破沉默,声音清醒得不像刚睡醒的人:“可是在想寿命的事?”
我觉得她问了句废话,满脑子的心思不都写在脸上了?
除了这个,还能想什么?
翻了个身背对着,不想回她,觉得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没想到明凰没有在意我的沉默,自顾自说了下去。
“几十年前,朕也在寻甘木,找到时已经枯死,一气之下命人拔了它的根。”
她尾音拖得老长,像等着我咬钩,我也确实咬钩了。
“然后?”
“有幸从枯死的甘木树桩里,剖出太岁。”
我眼皮一跳,终于睁开眼。
太岁?传说食之不老的肉灵芝,居然真的存在于世?难道她……
听到此,立马支起身子,阴影笼罩她的脸,眯着眼看她的表情。
这么近的距离,她瞳孔里,我的脸是那么清楚,明凰忽然笑了,唇角勾起的弧度让人不安。
黑暗里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只能感受她的语气里,是难以捉摸的深意。
“朕练成了千年不死药。”
这话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连血液都在血管里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