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上来时,两人才走到那棵老银杏树下。
深秋的风卷着金黄的叶片,簌簌落在葛屿发顶,他抬手抹了把脸,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仰头看着枝繁叶茂的银杏树,声音依旧发颤:“小时候你说,这棵树能活上百年,我们要是在树下许愿,就能一辈子在一起。”
王书研伸手替他拂去发间的银杏叶,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嗯,我说过。”他的掌心覆上葛屿的手,十指相扣,将那只微凉的手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那时候你还偷偷刻了我们的名字,被园丁发现,还是我替你顶的罪。”
葛屿扯了扯嘴角,想笑,眼眶却又红了。他靠在粗糙的树干上,侧脸贴着斑驳的树皮,看着王书研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伸手,指尖划过他后背被瓷片划伤的地方——那里隔着衣服,却依旧能摸到浅浅的凸起。
“疼吗?”葛屿的声音低得像呢喃。
王书研低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愧疚与心疼,反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摇了摇头:“不疼。”
“骗人。”葛屿把脸埋进他胸口,攥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白,“热水烫的,瓷片划的,怎么可能不疼。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非要跟你回来见他们,你也不会受这些罪。”
王书研抬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像安抚炸毛的小猫。“跟你没关系。”他的声音沉而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算没有今天,他们早晚也会知道。我不想再躲了,葛屿,我想光明正大地牵着你的手,站在所有人面前。”
葛屿的身体一震,抬起头,撞进王书研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像浸了蜜的酒,甜得他心口发颤,却又带着一丝酸涩的疼。
“可我们现在……”葛屿咬了咬唇,目光扫过不远处亮着灯的葛家老宅,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我们没有家了。”
“有。”王书研打断他,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泛红的眼角,“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