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的话,让承影哑口无言。
也许他早该意识到,这个荒诞的世界能浊化任何人,连迭代体都不放过。
——它再不是那个雏鸟儿一样,窝在实验床上的小家伙了。
“感谢你们从百忙之中抽身前来。”朴叙容已经换了敬酒用的衣服,走上前来,道谢道。
Stage听得拿起手边的酒杯,灌得足够情谊后一饮而尽:“不谢。这一杯,能抵你的旧情么?”
它说着,将杯口倒过来,余下的酒水良久方才汇聚成一珠,沿着杯壁下坠。
朴叙容的余光聚焦到落在雾气里无影踪的酒滴,淡然一笑:“可以。”
“那么,互不相欠。”它随即将高脚杯放回桌上,决然转身,“一别两宽。”
这话对他说,也对所有姓朴的人说。
“如今这世间,只有阈城,你怎么宽?”朴叙容对着它的背影道。
他的话顿住了它的步子,直觉让它转过头,但本能让它别转身:“‘这世间’而已。”
承影听得心头不安,可眼眸里,Stage的步伐那样毅然决然,显然是不想有人阻拦它的脚步。
“没话要和我说吗?”朴叙容面向承影,笑问。
“我在等你开口,”承影回过神,拿手中的酒杯碰了碰朴叙容的,算作接了他的敬酒,“最后才来敬我,新娘也不来,是有什么要促膝长谈罢?”
“承主任好聪明。”
“小聪明。”大智若愚。
朴叙容:“承主任,有没有新闻把你称作一个掺了哲学血液的科学怪才?”
承影:“没有。把我誉为试验部走狗的倒是数不胜数。”
“这样么,”朴叙容笑出声来,“那我应该去文|化部谋个一官半职,好好美化一下你才行。”
美化?真是个好词。承影听得,嘴唇抿在杯口,也要挑起嘴角:“所以,你为什么不去文|化部?”
“因为我要把协会好好送给我弟弟才行啊,谁叫我是个弟控呢,”仍是玩笑口吻,“当然也可能是……”朴叙容轻轻晃动着酒面,“我和承主任你太像了罢。”
熟悉的话。承影微怔:“哪里像?”
“是啊,哪里像呢?”朴叙容作出一副仔细思考的神态,“人类文明危亡对我来说,无所谓的事,我徇私放浪,你认真负责,明明根本一点共集都没有啊——总不能是,我们都既理性又浪漫罢?”
“既理性又浪漫?……”两个说不清矛盾与否的词又撞在一起,承影沉默少时后,冷笑一声,“那你也太可怜了。”
在这样的世间,要想活得轻松,你要么理性得彻底,别带一丝感情;要么就浪漫得歇斯底里,将世俗凡规全抛之脑后。
如此不上不下,又偏又倚,不能上岸获救,也无法溺死水底,最痛苦不已。
“以前可能,但现在不可怜了,”朴叙容回头看了眼新娘所在的窗台,笑说,“我放弃理性了。人类文明是死是活,全他妈滚蛋,我只要的私心。”
承影垂下眼,没说话。
朴叙容:“羡慕了?”
承影:“有可能。
“但前提是如果你不是退化高智体的寄主。”
凡是异类寄主,哪有活得痛快的。
或者说,凡是站在人类边缘的,哪有不惧怕跌落悬崖的。
“前提不成立。”朴叙容面色轻松地给承影杯中倒了酒,“反正我所求不多,能和我爱人好死就行。”
果然,知足才能常乐啊。
承影又喝了一口,算作进入正题的序章:“所以,Forever救Universe的解药是你给的吗?”
朴叙容:“是。”
承影:“为什么这么做?报答我把退化高智体介绍给你?”
朴叙容:“不是。”乌鸦反哺都没这么快的。“是还另一份人情。”
承影:“你和Forever还有旧交情?”不应该啊,Forever的所有信息,都一丝不落地存在试验部资料库里,除了——他枪杀Universe那段时间是空的。
“没有。”朴叙容的面容敷上浅淡的悲色,“是欠闻人弥封的。”
他将弥封推向Creusa,也将其推向死亡;而弥封将他推向小苟,却等同于将他推向归属。
两个一起准备在人海漂尸的人,都想搭救对方,仅此而已。
“但闻人弥封和Forever……”
“很像,”朴叙容打断承影,说,“我第一次见到Forever和Universe的时候,就想到了他和Creusa。更何况,他的心脏还在Forever胸膛——我想报恩了,没出处,别多想,就仅仅是这样。”
原来顶楼也有朴叙容的眼线么?明明全协会的人都做不到。但承影知道,已经没有去追查的必要了,像朴叙容这样的人,一旦决定真的闲云野鹤,你送他权倾朝野都没意义。
承影:“那你又为什么删除Forever关于你的记忆呢?他欠你个人情,不是好事?”
“欠来欠去,人类也只能这么无趣了。”朴叙容随口吐槽道,“再说,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承影:“你怕人知道你是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