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笑风生,松弛慵懒,淡然自若。
握上朴叙容的手,它能对他进行的评价仍旧如此言简意赅。
“还记得我吗?”朴叙容笑着问。
“应该罢。”
忽略掉眉眼里浅淡的沧桑,他和过去比起来,一点都没变。甚至还能让Stage怀疑,会不会下一刻他又要掏出卡,给自己买黄桃蛋糕卷。
“你来是念旧情,还是维护人际关系?”
毕竟身为文娱司副司长,它一个迭代体不能惹协会任何有权有势的人。
Stage只扬起一边的嘴角,笑得客套疲惫:“旧情?那个黄桃蛋糕卷吗?”
言语里,讽刺的意味其实很无力。
“不止罢,”朴叙容仍是玩笑语气,“我当时可是要把我弟弟送给你呢。”
“你弟弟?”它将记忆扒了扒,没想到那张不清晰的脸会和朴宜竣匹配上,于是讽刺变成自嘲,笑也带着恨意说,“那怕是要念旧恨了。”
“这么恨他?”
“如果我把你杀了,你觉得,他会不会恨我?”Stage嘴上不饶人。
朴叙容漫不经心的眼神随之严肃了几分。
但它不等他的回答,就又开口道:“算了,假设没意义——还有人比我来得晚?”
它是踩点来的,虽然不足够礼貌,但也避免了和脸熟的人碰面的可能,更何况,它没把协会的任何人放在应该尊重的人之列。
“没有。”朴叙容也不计较,作出招待的手势,“请进。”
没有预先的计谋,当年在正东城区,朴叙容以玩笑的形式给Stage和弟弟牵桥搭线,纯属直觉。虽然他事先知道那个白金色头发的孩子是迭代体。
因为他事先知道这个白金色头发的孩子是迭代体。
即使他也是让朴良久走向深渊的推手之一,但作为哥哥,恻隐之心到底还有一些。
追根究底,他和弟弟还是太像了,以至于他总将弟弟视作做了另一个选择的自己,希望弟弟能一边吸食麻醉一边走在刀刃上。
毕竟,据他当时的第六感,并非人类的Stage会是很好的麻药。
可惜,现在看来,自己这个哥哥当得还不如闻人弥封,甚至他还把别人的弟弟也搭了进去。
进场后,大雾氤氲里,白色纱帘装潢像HEAVEN送来的,说神圣太简单,说爱弥漫太单薄。
来人不多,Stage认识的过半,四大部的权贵几乎没有,看来是个私局。
桌椅精巧,多是两三人一桌,一人一桌也有。
不幸的是,它一抬眼就对上朴宜竣的眼睛,没办法只好借雾大遮掩,当没看见——以及他身边全场仅剩一个的空椅子。
既然是私局,它就没必要当什么都未曾发生一样,若无其事地像个情妇一般坐在他身边。
它要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承主任,”它走向边缘,止步于独坐的承影面前,客气地说,“您能将这个位置让给我么?”
承影的眼神有点奇怪。
“朴会长那边还有一个空座。”Stage说。
“……可以。”承影意会,应允后起身。
但其实就算它不解释,承影也会同意——它误读了他的眼神——他奇怪的是,它竟然会出现在朴叙容的婚礼上,或者说,朴叙容竟然连Stage都熟悉?
宾客满座。乐队的人按时按点拉响大小提琴,和弦在耳边,婉转而动听。
钢琴键的第一脚滑在雾的涟漪里,无人拨云,倒也见得一对新人多么幸福美满。
朴叙容换了一身白色西装,缎面的戗驳领格外正式。
雾的好处就是,它让一切像梦一样缭绕。
一如他的爱人竟然真的好好地站在他面前,成为他的新娘一样,不可思议。
没有司仪,婚礼的进度由朴叙容主持。
他和他一起走到台上,面对面站着,根据进行曲的节奏,这时候新郎应该说点告白的话才对,但朴叙容望着爱人的眼睛,声带却没发声。
白色的头纱随小苟的呼吸微微颤动着,细腻的珠链坠在他的白衣上,水晶闪闪的,和玻璃酒杯一样。空气里,还散逸着他与他初见时,有着淡淡果甜味的酒香。
“叙容哥?”小苟轻唤了一声,以为他不舒服。
“嗯?嗯……”走到这里,朴叙容不免要自嘲,原先他觉得婚礼没有意义,正如他和闻人弥封交往时所说的,他不会爱人,所以无所谓。因而他曾对小苟的纯情挥霍,觉得小苟对婚姻的美好幻想幼稚而较真。
可能他自己都没料到,自己会为了实现小苟一句苦涩的玩笑做到这地步。
并为之动容。
“哥是后悔了么?”小苟小声问,“要不先算了?反正……嗯?”
话还没说完,他的头纱便被朴叙容掀了起来,一个吻将他剩下的话消泯在唇齿间。
毕竟,在朴叙容的视界里,爱人的嘴唇翕动着,可爱得要命,让他很难找出一个不低头吻上去的理由。
“我爱你,”露珠拉成丝,在小苟情迷意乱的目光里,朴叙容留出仅供他倾听的空间,道,“余生很短,谢谢你愿意陪我活着。”
小苟一听便笑了:“那我也谢谢叙容哥,为了让我活着付出这么多。”说着,踮起脚尖,搂住朴叙容的脖颈。“我会用余生报答你的。”
朴叙容紧紧搂住他的爱人,或者说是妻子,良久,笑道:“我有点舍不得给你戴戒指了。”
“嗯?为什么?”
“因为那样就要松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