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原来这么爱我吗?”
“我也是才知道。”
好在力挽狂澜,不算晚。
台下,Forever在雾中看着如此情景,如同观看干冰弥漫的爱情舞台剧。
可惜自己和宇宙都坐在第四堵墙的位置,而非主角。
手腕边,有轻轻的异动,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的宇宙在请求他的反应。
他领会后将手心摊开。
宇宙于是写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Forever:婚礼现场。
宇宙:婚礼现场是什么?
Forever:结婚的地方。
宇宙:结婚?有什么意义吗?
Forever顿了顿,犹豫少时,慢慢写道:爱的意义罢。可能。
宇宙有点期待:有爱就可以结婚吗?
Forever:没有也可以。
宇宙试图理解:不结婚会没有爱吗?
Forever:不会。
理解失败,宇宙一头雾水。
但Forever有耐心和它解释,一如它总是不厌其烦包容他的一切一样:
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觉得这个时代生不出以爱为内核的婚姻,连影视剧的故事,都只能在婚礼结束的那刻戛然而止。我总在等,等一个很慢很慢的时代,因为一生一旦慢下来,爱一个人也会变慢,细水长流,那么一生就只够爱一人。那样的话,婚姻就不会是鬼门关的桎梏了,它可以是宣言,是自私娇气的宣言。
宇宙细嚼慢咽着,长睫扑闪,慢慢在他手心写道:慢?对Forever来说,多慢算慢?
时代以什么样的速率流失,婚姻对你才是可能?——我才有可能自私娇气地娶你?
Forever思考着,意识到自己所谓的“慢”是个多么主观的形容词。良久后,回复道:可能是生命有生活的味道的时候罢。
写罢,他又和它十指相扣。答案到这里及时收场最好。
他怕它问出诸如我们什么时候也能举办婚礼的话时,自己无法作答。
好在它向来乖巧。或者说,在足够了解Forever以后,又足够依顺他。
可是相比之下,他的思绪却叛逆得多。
什么是慢呢?大概是……我们遇到太阳的时候,可以牵着手,在树荫下慢慢地走,不必因为怕紫外线辐射四处躲闪,也不必因为步履过缓而愧怍浪费了时间;话也浅浅地说,不必急于求证。笑得清甜,空气新鲜。不必为举止是否合乎时宜绞尽脑汁。
我们可以舒舒服服地,依偎在生活里。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的宇宙。
Stage一人独坐,是它所期待的最好的结果。
一边小酌,一边将视线聚焦在Universe和Forever那桌,它再怎么不相信情感这种善变的玩意儿,也能读懂Forever眼里那股浓郁的深爱。
这一刹,它蓦然有种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并且稳稳落在深渊地面的感觉。
从生命伊始,它就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但它又偏执至此,非要苦苦追寻。
一开始,它以为它为生它的人而活,可Drawn却把它当作商品送走,爱它不及弥封哥和Creusa。
后来,它以为它为舞台而活,可除了站在台上的那刻,它的时空都是虚空的,这种对于落场虚空的恐惧,恰如其分地消磨了它对舞台的热爱。
再后来,它想着为了保护和自己一样的迭代体小家伙们而活,可结果显而易见,失败得彻底。
其中最令它一败涂地的,一定还要算一笔婚礼进行至此,始终没有向它投来目光的朴宜竣一笔。
“别喝这么多。”承影走过来,拉住Stage的手腕,道。
婚礼走到后半段,新婚夫妇下场换衣服,过会儿来敬酒。
“我后面没排工作。”它另一只手拿过就被,接着喝。
“不是工作,”承影皱起眉,“喝酒伤身,你本来身体就不好,就别借酒浇愁了。”
愁?Stage听得,不由得笑出声来,这时候换话题最合适:“承主任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因为我是讨好协会为试验部牟利的最好工具?还是想在我妈妈那里讨好?又或者是,我当初求你救余笑,欠了你人情,让你觉得我们关系足够亲近?”
话越说,刻薄味越浓,可苦涩的、紧缩的眉头却那般悲怆。
“还在恨朴宜竣吗?你其实不该来的。”承影一语戳破。
“开什么玩笑,”Stage警惕伪装的模样,让人想起发霉的黄桃蛋糕卷,明明已经败坏,还要用精致的礼盒包出高奢的样子,让普通人望而却步,“我该来,主角是不仅是协会会长家人,还是阈城集团股份最高持有者,我凭什么不来?”
如果不是承影亲眼目睹了黄桃蛋糕卷的包装过程,他也不会如此无奈,再怎么说,在这颗黄桃遭遇倒春寒时,是他亲手护的种:“是人总会变的,朴宜竣也是,别用无法改变的人性折磨你自己。”
Stage的笑越来越冷,以至于看起来不像是笑,而是无处安放的嘴角不得已地提起。
它的眼睛和嘴巴一起说话:
“我原来也是这样想,觉得他变了,但是后来想想,又觉得似乎什么都没变。
“他就和这个世界一样,永远不会改变。
“因为世界就是他那样的人类创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