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叙容:“我怕我爱人知道我为了让他活过来做了什么,会感到亏欠。”
这次,他们只要平等、幸福地相爱就好。
承影没说话。
“如果有机会的话,帮我给Drawn打打气罢,她的黑匣计划我看过,很好。”朴叙容笑道。
承影知道,这是交谈到了尾声:“我尽量。”
但其实,他很可能已经没机会了。
一天过渡期将至,婚礼结束后,他便要直奔指挥中心旧址,在地下沉默等待,不知归期。短时间内,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他认为Drawn会改变主意。
而这个短时间,不知道与人类为奴降临剩余的期限相比,谁更经不起岁月。
临走时,承影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退化高智体的存在的?顶楼的眼线吗?”
“谁敢在代渌身边安眼线,”朴叙容否认道,“是闻人顾执。”
“你和闻人顾执……?”
“他是我养父,曾经的。”
承影瞳孔颤动着,一时没有将这句话解读明白。
朴叙容也不介意多解释几句,反正余生不长,便无所后顾之忧:
“你不会真的以为爸爸妈妈一定都是有血缘关系的罢?年百身,以及我明面上的妈妈,都是我的养母。”早已料到承影的反应,朴叙容仍旧笑着说,“代渌也是我的养父,或者说,我的造物主?
“——Creusa不是全完璧大陆第一个研究品,我才是。
“可惜,我是个残次品,除了有能篡改记忆的特技,真的和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
“所以才有幸,混迹在人群,还天生好命,伪装成协会会长的长子。”
通讯器震得承影皮肤发麻,时钟跳出来,提示他再不走就超时了。
朴叙容看得懂,因而说:“那么,再也不见?”
承影只是点点头,想方设法先把混乱的思绪放一边,终究抛下追根究底的打算,简单说道:
“新婚快乐。”
“确实,”朴叙容笑着,似乎在回味,“很快乐。”
出了大门,竟然有两辆试验部公用车停靠在门边等着他。车里的人见承影现身,都下来迎接他:“承主任,部长让我们护送您去指挥中心旧址。”
虽然早知道Drawn会在过渡期暗中派人盯着他,但他属实没想到,此时人手如此匮乏的试验部,竟会做到这个地步。
他转岗去指挥中心旧址一事,可能比他想得还要重要:“嗯,出发罢。”
路途的蜿蜒颇像他人生的曲折,这还是他难得有空闲看一看沿途的五光十色。
小吃迷你铺的香气已经飘不禁玻璃紧闭的车内,虽然味觉还能想起那可口的街头味道。
车子越接近目的地,路上的绿化带越少见,城中村也初见端倪。将此形容为高端技术,低级生活,再合适不过。这世间,高科技是最廉价的东西,来自自然的资源越来越贵。
抬眼看去,商业大厦的巨幅广告裸眼屏已经被一些新兴政治运动分子买下,播放着所谓的领袖对于末世人类文明如何发展的演讲。路人偶有驻足,谈论起来格外热烈,甚至有展开当众辩论大赛的意味。
但在承影过来,他们的辩论就像讨论“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还是“三个和尚没水吃”吃一样,前提都不一样,还非要辩出个高下。
这在他看来,甚至是奇怪的。明明他们改变不了任何政况,谈起政治来却津津有味,鼻孔朝天。
彼时,通讯器亮了一下,是《阈城快报》的新闻。说起来,这家新闻社早就耐不住寂寞变味了,为了抢人眼球,把黑的白的都说成黄的红的。
想到这里,承影突然意识到什么。
——指挥中心旧址和地上阈城的娱乐网不共信号!
这就意味着,他从前不屑一顾的娱乐新闻,在他久居地下后,连看的机会都没有了。于是,甚至说得上珍惜地,他点开了即将被自动扔进垃圾箱的《阈城快报》:
【协会前会长朴信民“意外”身亡?!】
【就在三小时前,穹髓联合文|化部查出朴信民涉嫌巨大……此案甚至涉及……就在被押往穹髓审问的途中,多起暗杀此起彼伏,均未得逞,相关刺杀人员已被查出与……有关,无意坐实了……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穹髓终于将朴信民送达监狱,但就在即将送往审问室的前一刻,朴信民突发脑溢血……】
【最新新闻!面对亲生父亲死亡,新任会长朴宜竣竟然这么做!】
【医司司长、协会会长、阈城集团董事会成员朴宜竣于半小时前紧急召开协会最高紧急会议,会上,朴会长提出,他将搜集一切有效证据交给穹髓,绝不顾念父子私情……】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看似巧合的机缘,原来都在人心与算盘。
“承主任,请下车。”车子停稳,一个人打开承影身侧的车门,道,“您的行李都已经帮您妥善安置在指挥中心里了。”
“嗯。”他关上通讯器,在十几人的注视下走向地下入口。因为没听到脚步声,他有些疑惑,“你们?”
“我们只负责护送您,”一人开口道,“去指挥中心旧址的,仅您一人。”
“……”承影本想皱一皱眉,最后却只是一声空笑,想不明白她到底怎么安排的,就不再想,“好。”
随着电梯门合上,他最后再看一眼地上阈城。
——大雾迷蒙。不知孰为覆巢,何者完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