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墨色的夜搅浑白日的余韵。
闻人弥封看向寸头身后的人,眼神里并没有预判得到验证的欢喜:
“父亲。”
闻人上将淡然自若。
“您在等我?”他将Creusa挡在身后。
寸头的神态有些古怪。闻人上从他身后走出:“有些事不适合在穹髓说。”“蛋挞”之上,没有监控。
“比如?”他握住Creusa的手腕,暗示它保持镇定,“您不是亲口说过不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么?”
“是啊,可是试验部固执己见,”他严肃的神情里闪过一丝悲伤,“不然百身怎么会死。”
妈妈?一瞬间,他愣了一下,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中:“您是故意让我看到液仓的?”
“弥封啊,”一丝落寞游走在他眼中,义姐的笑颜仿若就在眼前,“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妈妈活着。从这点来说,我们是共同阵营的,不是么?你的亲生父亲是个牺牲他人的混蛋。”
“您到底在说什么?”
上将只是抬头看向月亮。他终于能告诉这个孩子——眉眼都遗传了义姐神韵的孩子:“你妈妈一开始不是寄主,她是义父最乖巧的孩子——直到她遇见代渌。
“我做过最错误的事就是让代渌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从那以后,百身就变了。
“她不能再安享她拥有的一切,像个愤青一样,每天都思考如何拯救地球,信不过四大部——包括穹髓。
“即使家里人都不希望她那样做。她还是嫁给了代渌,瞒着所有人接受了代渌提出的退化高智体寄生计划,即使那个计划被协会完全否决。
“短寿是必然,何况她那样体弱的人。可她的命运比短寿更残酷。
“她的意志抵抗不过退化高智体,退化高智体帮助人类的真正目的是统治欲。没有寄主,它们活不了,所以凭借超乎人类的认知它们和他们达成协议,它们让人类有办法对抗高智体,他们让退化高智体得以生存。
“但吞噬意识后,它们本性暴露。
“在经历长期的精神折磨后,百身到底还是……自杀了。”
童年的记忆、母亲临别的背影,像黑洞一样吸食着弥封的心脏:
“难道不能让退化高智体抽离妈妈的身体吗?代叔叔不也是寄主吗?为什么退化高智体可以离开他?”
“那是因为代渌的身体不适合退化高智体!那是退化高智体自主选择离开的,”上将露出讥笑,“他把别人招惹进去,自己却全身而退。”
弥封皱起眉头。
妈妈,Drawn,承影……,或是幕后、或是幕前,他是代叔叔所有寄生计划的参与者。
闻人上将让他尽一切所能帮助代渌,不只是出自朋友情谊,还是让他看清他的亲生父亲是怎样一个人。
“可是巴尔扎克官方账号上……”
“不然呢?”上将补上这个漏洞,“那个见不得人的计划难道要公布出来么?闻人家的女儿接受地外文明威胁者的退化版本的寄生?”
“可您说妈妈她是英雄。”
“她是,”上将不会否认他深爱的义姐,“只是她选错了路。
“代渌,一个既不是合格的丈夫、也不是合格的父亲的人。”
丈夫,在弥封印象里,他只会在无名指上戴一枚婚戒;
而所谓父亲,他也只在某个可能是自己想象的瞬间里,看到过代叔叔眼里藏匿的父爱。
可是。
“您的选择是高智体。”
“因为这是更明智的选择,”上将回答得决然,“如果我们和高智体成为同类,不仅能避免文明灭绝,还能超越自然演进速度进化。”
宇宙本就是弱肉强食。
“人类之所以弱,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像高智体一样抛弃无用的情感。退化高智体之所以退化,就是因为它们贪恋情感。”
弥封一下听出不对劲的地方:“‘他们’?”
上将很满意他的反应力:“我们已经开始进化。”在天灾降临的瞬间。
巴尔扎克已经开始抛弃情感。
“那林薄怎么想的,您会过问吗?”
“他还小。”
“母亲呢?”林薄的妈妈呢?
“她不懂这些。”
“您,算是合格的父亲、合格的丈夫么?”
“我是合格的领导人。”
人类文明演进这件事上,宏观大于微观。
穹髓最高领导人的身份,是他满地的六便士。即使这六便士不能给他的月亮堆起一抔坟墓。
他别无选择。
“我在等你,弥封,”以这种方式缅怀百身,告诉百身她当年做的选择多么错误,“高智体也许能复活百身。”
我们一起等她醒来。
脚下的城区亮起暖色的星点,几句爆破声后,一两束烟花跃起,绽放、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