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城大风,吹得人如在荒野,草丛空虚地翻滚。
承影卧在沙发里,随手翻着几页闲书,百无聊赖间将眼神落在玻璃窗上,夜景并不清晰,窗户上叠映着室内的情景,在极简的时钟上,清晰可见时针指向了阿拉伯数字九。
闻人弥封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整个房子静得只有走针和房外呼啸的风。
他本以为今晚闻人弥封会早点回来,因为自己明天就要搬到员工公寓了,这是他借宿的最后一晚。
时针走到十一时,他的上下眼皮不由自主地粘在一起,睡倒在沙发里。
帮承影处理好入职手续后,闻人弥封收拾了自己的办公桌,抱了一箱子杂物,准备乘电梯离开试验大楼。
电梯打开的瞬间,空气中逸出一种香气,好闻得让人忍不住多呼吸几下。他觉得这气味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闻到过,可箱子摞得太高,下班高峰期乘电梯的人也不少,以至于他无法知道究竟是谁散发出来的。
挤入电梯的同时,那股香气愈发浓郁,惹得他心情莫名的很好。由于腾出一只手来按电梯按键格外费事,他终究一个不稳向后倒了一下,后背跌进一个温软堪恋的怀里。
“小心。”身后的人扶住了他的肩膀。声音酥柔柔的,很好听。
音位来自头顶,对方比他高一个头左右的样子,那大概有一米九九的身高了。他道:“抱歉……”蓦地,箱子猛一轻,原来是身后的人伸出一只手帮他托住了箱底。
闻人弥封很想知道身后的到底是何人,而这个答案直到一层停梯才得以揭晓。
人流涌出时,那人很顺势就轻易接过了他怀里的箱子。
“能问问你接下来去哪儿吗?我帮你搬过去,可以么?”怎么能将帮助说出请求的意味来呢。
“不,不用了……”很多个猜测闪过他的脑海,可真正回过头看向它时,他还是愣住了。
夜色阑珊,风起,风不大,刚好足矣吹动它粉色的发。
开源体……?
“嗯?”对方轻而易举就解读了他的情绪,露出温柔知性的笑,“你在惊讶?”
“啊我……”弥封一时哑言。
“我们见过一面,在部长办公室门前,你还记得,对吗?”用疑问语气陈述现实,真是过分。
“是。”但那确实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他不知道开源体已经有离开实验室的权利,也不知道代渌和Drawn接下来的想法,他只是参加引诱承影这一个环节,仅此而已。而现在,他的戏份演到头,要功成身退了,“但是真的不用,我可以自己搬。”他试图接回箱子,如同试图再次给冰块上霜。
“会吃不消的,你刚才喘得厉害。”
“……”闻人弥封的力气之于Creusa就是蝼蚁,“那是……”他想辩解一下,那其实是它身上那股香气的缘故,可何必呢?今天离开这栋摩天巨楼,如果他再也没有利用价值,就再也不会和它会面。简短地结束对话,然后转身离开,这才是他一如既往该做的,“请还我。”
可对方偏不照做,而是以一种好像在说“好可惜”的眼神凝视着他,而这种注视伴随着愈发浓郁的香气,惹得闻人弥封生理性脸红发昏。
更过分的是,他从它眼里看到了挑逗的笑意。
“好吧,”Creusa心满意足后奉还道,“抱歉打扰到你了。”
“没事,”闻人弥封根本没打算计较这个,快点结束就好——“呃!……”
箱子“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他感到胳膊软绵无力。怎么会……
“还好吗?”Creusa很关切地凑上来,问道。
随着与开源体的距离缩短,那股香气浓郁得一发不可收拾,好闻得让人上瘾。闻人弥封的呼吸不由得加快,生理本能上想要摄取更多。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四目相对的霎时,他望见那深空一样的眸子里,有一个怎样像瘾君子的自己。
“……好,”闻人弥封再次和它拉开距离,“麻烦你帮我把它搬到停车场,谢谢。”
“好的,”Creusa笑眯眯地单手抬起箱体,可走了几步,发现闻人弥封没跟上了,“怎么了?”
“我有点事,麻烦你先去。”
“……”
他看得出,它在解读他。
他装作淡定自若。
“车牌号?”
以防起见,他报上一个公用车的车牌号,奇怪的是,它看了一眼他的腰间,轻笑了一下:“好的。”
确认开源体走远后,他拨通了通讯器:
“代叔叔?”
“怎么了闻人?”对方似乎有点紧张,闻人弥封向来是喜忧皆不报的人。
“我遇到了开源体,它离开了实验室,请问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啊,”对方登时放心下来,“Drawn的主意,想让它多接触接触人类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