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照顾我是你身为组长的责任之一吗?”温热的白开滑过食道,滋润了晚秋阈城的干燥。
闻人弥封不自禁轻笑了一声:“算是罢。”
这是承影第一次见他笑,这就像冰块自内而外融化一样罕见:“你在笑什么?”
“觉得……我们有点像?”
“哪里?”
“思考能力。”闻人弥封将一双新拖鞋放到承影脚边,“我想我也不需要过多解释,顶楼今天竣工,你的入职资料明天会下发,员工分配住房还要一段时间,你还要在这儿暂住几晚。”
“我睡了多久?”
“三十三天。”
“一直在这里,不吃不喝不输液?”
“不,”闻人弥封走出房间,微微侧过头,说,“从你接受‘它’开始。”
它?承影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恍惚之际,门外传来组长的声音:“来吃晚饭,之后出去走走。”
玄关处,闻人弥封从衣架上取下一个围巾:“戴我的罢?晚秋的夜很凉。”
他没有拒绝,任由弥封在他脖子上缠绕软糯糯的围巾,眼神追随着弥封移动。
“怎么了?”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那样直视的目光。
“……我有一些猜测。”耳边,是换鞋和披上大衣发出的白噪音,莫名的,很好听。
“说。”
弥封打开房门时,一股寒风窜进来,冻得承影一个哆嗦。
“你一直姓闻人吗?”回想起来,在弥封给他发送《助绽方案》之前,他都以组长自称,这才是对的,闻人一姓,很容易就让人起疑,毕竟那在穹髓高层才会出现。可穹髓一向中立,为何会插手试验部?
“……”整理好措辞后,他答,“应该罢,我父亲姓闻人,我弟弟也姓闻人。”
“那你认识代渌吗?”弥封背对着他关上房门,他突然感觉自己问的不是时候,他无法看到弥封的表情。承影没见过代渌,但“它”见过,因此直觉牵引出这一问题。
“认识。”锁好门,弥封转过身,与他对视上。
他怎么忘了,弥封那长长的睫毛足以冰封他眼眸里的情绪:
“为什么认识?”
“他和我父亲是朋友。”
“《助绽方案》穹髓也……”
“不,”闻人弥封轻声打断他,“只有试验部部长、你、我知道。”
“所以,你是试验部的人,还是穹髓的……?”
街灯是温柔的暖黄色,像是从逝去的黄昏里偷来的。三十多个月,如果你将自己囚于密室与幻觉,你将错过地球这个婴儿的世界的成长。承影以为两人只是漫无目的地散步,可很快,他意识到这世上并没有真正没有目的的事——试验部总部大楼上千米的镂空构造一半隐身在夜云里,随朦胧氤氲的云彩在夜空中明灭,比星星更微弱,比星星更繁密。
“父亲需要我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弥封的目光也投向镂空构造上的点点星光中。
“你很孝顺呢。”
“也许……是因为我也是个浪漫的理性主义者。”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承影发现即使没有长长的睫毛,那双眼珠子也会给自己结上霜,而他,则在弥封的眼里,看到有一丝苦涩的自己。
“我以后到顶楼去,还会见到你吗?”
“不知道,但目前来看,我是你组长这个职位还没撤掉。”弥封浅笑了一声,“你竟然会在意这个。”
“我说,你像我的知音,你信吗?”
“那谁是钟子期呢?”
那,那把琴又在哪儿呢?
“我有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说。”
“为什么选我作退化高……”
蓦地,弥封捂住承影的嘴巴,示意他这不是一个能说出口的名称:“主动权一直在你自己,不是么?选择来试验部的是你,按下电梯键的是你,接受方案的是你,坚持到现在,接受‘它’的,仍旧是你。”弥封的眼眸浸泡在五彩斑斓的夜景灯里,像是一杯盛着碎冰块的漂亮酒。
“明知故问,是因为你想通过我,去更了解你自己是一个怎样坚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