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天空一样阴暗的海水一次次攀爬上岸，冰冷的眼泪一滩滩濡湿海岸。

空气里有和海一样悲伤潮湿的气息。

他手里端着一把枪。当他意识到这个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如此不均匀，握枪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的视线模糊不已。他试图聚焦。

当他的目光和枪口焦点一致时，他眼里有一个青色长发的存在。

海风一阵阵吹动他们的衣襟，他看到它的发随风而起，在它那缭乱的刘海下，一双眼睛的瞳孔颤动着。

诧异，痛苦，绝望……泪水。

他像是一脚跌进了它眼眸的黑洞。

不……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焦急地想要解释什么，声带却怎么也发不出动静。

“嘣！”

手枪比他先开口。

彼时，一颗子弹从他枪中的弹匣中弹出，一路向它无情袭去，毫不犹豫地穿透它的胸膛，披一身血色完成了阴谋。

“不，不……”他愣了一下，口里不断重复着一个字，声带在他眼眸倒映它倒下的身影的刹那，爆发：

“不！！！——”

手枪砸在细软的沙滩上，发出闷响。

他四肢发软，跌跌撞撞也全然不顾，奋力向身下已然形成血泊的它奔去。

“拉住他！”不知是谁的一声令下，不知是多少双手束缚住他的躯体，他与它之间的距离成了无法缩小的确值。

“宇宙，宇宙……”他如同懊悔的复读机，只能单调地重复自己心脏里唯一的名字。

海水涨了潮，浪花一遍遍试图埋葬一个中枪的生命。

它就那样躺在湿沙里，任由冰凉的海浪舔舐自己的身躯。一切都会改变，它一直这样以为，枪口流出的粘稠的热血会降温，阴云堆积多了会下雨……时间久了，他会全身心信任自己的——它一直这样想，但是好可惜。它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苦笑。可能自己等不到最后这个它渴望已久的改变了。

随着一滴泪从它的眼角滑落到海水里，它轻轻地合上了双眼。

“宇宙！——”

Forever头痛欲裂，被逼至极限的神经干扰了他的感知力，他难以判断眼前的存在是人工智能还是人类。枪在他的颤抖下早已失去了威慑力，握枪的恐惧屡试不鲜地在他的神经上狂舞。噙泪的眼睛、青色的长发、湿冷的海边……记忆碎片一次次割裂着他的大脑皮层，痛苦的脑液从伤口渗出，一路腐蚀到心脏。

“Forever……”他的痛苦是它心痛的根源，Universe紧锁着眉头，轻唤着走向他。

他试图扔掉手里的枪，可幻觉里，一根根黑色藤蔓从枪身蔓延开来，尖锐的根刺穿破他的皮肤，紧紧附生在他的手腕上，并向他的胸口繁衍。藤蔓衍生的叶片像是曾经拉住他奔向它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口鼻，窒息成了唯一感知。

终于，他昏倒过去，朦胧之间，它看见它焦急地奔向自己，用宽大而温热的手掌揽住自己将倒的身躯，一遍遍呼唤自己的名字，像是要口念着这个名字走向永恒——一如他当年想做却没能如愿的事。

□□大楼建筑形如一本恰要被风吹开的书，该设计名为“清风不识字”。

“暖老师，您找我？”欣敲门走入□□部长办公室，室内显得空旷。

“嗯，”部长看到她来，露出慈爱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显现，仿若折起岁月的课本，“来坐罢。”

“好的。”欣走到老妇人身边，注意到她手中茶杯将要见底，说，“我给您倒杯茶罢。”

老妇人笑着点点头。等看到老师接过茶杯品了一口露出满意的笑容后，她欠身坐在这位老妇人身边。

“你最近有和另外两个孩子见面吗？”老妇人问。

欣知道她问的是另外两个和自己同届的学生：“和承影见过。”

“Drawn呢？”

“她应该很忙。”

“承影那孩子难道不忙？”老妇人呵呵一笑，喝了口茶。

欣不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