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地球三战之前,悲剧就曾在人间上演。
屏幕一帧一帧播放着Forever在地下空间的惨状,Drawn用导演的眼神审核着这刚拍摄下来的片段是否合意。
“你在干什么?!”误入的观众——承影,对这样的戏份感到震惊与残忍,“为什么要弄这么多人杀害Forever?你不顾及Universe的感受了么?”
“不,”Drawn对承影的质疑没有丝毫意外,像是早就预料到一切的发生,她摇摇头,“不都是人,Forever也不会死。”
“什么……?”他的脑回路一时间无法剖析Drawn所言,而她甚至没有回过身。仅凭一个背影,他无法确认眼前时是否还是彼时人。
进度条Drawn从通知栏里切出——94%。还差一点,再一点……
背景音是《阈城快报》,不间断播放着群众得知家人在城外死无葬身之地的痛哭画面,时不时一些眼睛血红的颓废的人扒住镜头,痛斥政治机关无能而自私的可恶行径……为什么试验部不交出Forever?为什么协会只转移对自己有利的人?为什么要主动联络在银河一战置人类于死地的高智体?为什么天天说科技在进步可还是无法打败贪嗜者?……
电视屏内,摄像头前,记者手拿收音器,站在□□大门前,一本正经地报道说:“今日阈城□□召开紧急会议,会议上,□□二级下属、教育司司长欣在会议上发言,强调当今地球‘科技在进步,但也只有科技在进步’……”
“Universe呢?”Drawn当作没听见似的,问。
“在救护室,助听器不知还能维持多久,它的视觉系统在严重衰化。”
空气如此寂静,只能听见Drawn深沉的呼吸声。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黑匣计划到底是干什么的么?我想,现在可以告诉你了。”少时,像只是想通了一件小事,她说,“如你所想,被协会驳回后,这就是个违法的行动——可地球的法,是协会那帮少数人定的。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协会会通过,但我知道朴宜竣一定会看到,只要他看到,我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他曾经是我的得意门生,尽管现在像个冷酷的混蛋,但他会知道我到底想做什么,正如我所意料,他和我想法一致,所以现在我已经得到他的支持。
“黑匣计划从表面来看很简单,就是将人的记忆装进大脑里一个可以名为‘黑匣’的区域,并对这个匣子上锁,类似于失忆。
“可这里面有个度。
“记忆是人类情感的载体,如果人类完全失去记忆,也就完全失去了情感,大脑被情感束缚的潜力就能被激发和放大,一旦人类大脑发挥到极致,每一个人都会是超人的存在,超人的感知力、愈合力、战斗力——我们也就有了抵抗高智体援助后对人类展开奴役的可能。可以说,我认为和高智体一样,剥离情感是激发大脑潜能的最快途径。
“‘毁灭’是‘生存’的前提。
“时间已经迫在眉睫,Forever是接受黑匣计划最早的人,我必须知道如果这个计划推广,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该如何面对,所以不得不现在就对他进行测验。”
“可Forever看起来不是个无情的人。”承影回想起这段时间对Forever的观察,反问。
“这才是对的,你知道,Forever不是普通人类,从他诞生以来就不是。”一丝惆怅在她眼里去得比来得快,“他体内所谓优秀基因,是一种极度旺盛的、近乎本源的力量,你可以将它想象成永不枯竭的能量反应堆。但对人类自身来说,这是超负荷的,因此他的身体为这种能量设置了阀门,即由记忆、理性、道德等一系列复杂意识所构成的人格系统。
“在黑匣计划前,Forever的‘人格阀门’压抑着能量反应堆,所以所谓的优秀基因在Forever身体里一直呈现隐性。
“但参加到黑匣计划以后,情况就变了。
“随着记忆封装入黑匣,人格系统中最核心的部件被拆除,阀门坍塌,人类感情退居二线,优秀基因成为主导,被压抑的能量反应堆开始过载运行,结果就是Forever不但不会变得无情,反而会变得更加富有情感。”
理解不是难题,但:“你怎么知道?”
回应以一声自嘲:“被关在高智体实验室的那年不是白活的。”
天才的苦难历久便不值得成为谈资。承影就是太了解她的性格,才失去了安慰她、心疼她的外化的可能:“那激发优秀基因是你的目的?但参加黑匣计划是Forever主动提出的。”
“是。但也是在我的计划里,主动向我提出。”断章问题,Drawn只回答后者。
“我不明白。”
“当时Universe濒死,根本不可能感知外界,只是让Forever和它说说话它就能活过来?你觉得可能么?”
听至此处,承影的心蓦地空了一下,他皱紧眉头,嗓音变得不自然:“……你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