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会告诉Forever救活Universe的其他方法。”
“你怎么知道?”他站在她的背后,无法与她对视,这令他悲喜交加。
短暂沉默后,她回过头,轻轻一笑:“……因为我是天才。”
可承影从她的嘴角看见了苦味。
“但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她收起苦笑,继续说,“如果Universe真的能活过来,我猜它会失忆,以我的对Forever的理解,他一定难以面对一个新的、遗忘他的、让他没有机会弥补过失的Universe,而我通过某种方式暗示过他黑匣计划的表面含义,我猜,他会有兴趣的。”
“所以,他并不知道黑匣计划在深层意义上到底会带给他什么?”
“是,”Drawn点点头,“但其实我也忽略了会激发优秀基因会吸引贪嗜者的可能,城外成为废墟,人类再次面临灭种危机,我不无责任。但即使知道,我想我也不会改变什么。所以,我不后悔。”
“既然激发优秀基因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又在干什么?不全是人是什么意思?……”话方才脱出口,一个可怕的想法乍现,“AI……?”
见Drawn没有反驳,一向诙谐冷静的承影发起愣来,理智被逼至边缘,蓦然爆发:“你疯了?!你忘了当年人类经历什么样的大屠杀吗?!你不怕人类灭种在你手里吗?!你难道要当文明的罪徒吗?!”地球三战之前反人类人工智能肆虐人类的故事重新浮现在他眼前,从小到大,抵制AI的《第二自然法则》是每一个地球人的必修课。
【曾经,自然生产人类,最后被人类伤得体无完肤;后来,人类研发智能,成为第二个自然。】
《法则》扉页的名言仍回响在他耳畔,仍回荡在地球上现存的每一间教室。
“对,
“疯了;
“没忘;
“怕;”Drawn站起身,每回答一个问题便向他靠近一步,“是。”
她坚定地站在他面前。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在询问什么,问她为什么要重启AI?还是为什么如今的她如此面目全非?
“我需要对照试验,看黑匣计划下失去情感的人类和人工智能有什么区别,并以此测试Forever的感知力进步多少。”尽管能看透承影的心思,她也只作断章回答。
承影的思路开始混乱纠缠:“你用来做试验的人类不止Forever,而这一切,你都没上报?”
“是,”她的视线再次落在进度条上,“我就是试验部部长,我决定和协会对立以后,就没有所谓上报一说。”
“你是站在权力之巅,”痛苦囚禁着他此时的心脏,“可你的权力难道不是来自全人类么?你不先顾及他们的感受,问问他们的看法吗?如果他们知道AI仍然存在,知道你在进行一个违法的计划,你不怕人类再次陷入恐慌之年吗?”
“公布黑匣计划没有任何意义,正如他们认为交出Forever就能活下去一样愚蠢,想让自己多活两天和想让整个人类文明延续下去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概念。你永远无法说通和你不在一个认知层次上的人。而且现在——”没有踟蹰,她的发音格外清晰,“就是第二恐慌之年。”
悲伤、恐惧、无奈、窒息……他的脑子混进各类可怖燃料,爆炸在即:
“但是直到现在,我还是没听懂你到底想要达成什么。”
“这是对的,”看着眼前人额头爆满青筋,Drawn前进一步,只为他整理一下衣领,最后说,“因为直到现在,我都还没下定决心将我真正的目的告诉你。”
电视屏幕上接受采访的欣,眼前一时无法接受的承影,以及变得迥非旧观的自己,这一幕,这一刻,终究从她的梦境,翻拍到了现实。
进度条所剩无几,她用余光观察着监控里精神雪崩的Forever,叫来一个下属:
“带Universe去地下空间罢。”
恐慌可以重演,危机可以重演,但悲剧不能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