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的夜，寒得能咬碎骨头。

索托城郊的荒野上，枯草伏地如死，连虫鸣都冻僵了。史莱克学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在风中呻吟，发出断续的“嘎吱——嘎吱——”，像一头被剥了皮的老狼在喘息。月光惨白，泼洒在“只收怪物，不收普通人”的木牌上，字迹歪斜、漆皮剥落，却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倔强——那是用失败者的血和天才的骨熬出来的校训。

有希川站在百米外的枯林深处，一袭月白长裙未染尘埃，却比这荒原更显孤绝。她已在此静立两个时辰，魂力收敛至无，连呼吸都融进夜风，仿佛自己也成了这片死寂的一部分。唯有指尖微微颤抖，泄露了那颗几乎要裂开的心。

一个时辰前，密报传来：宁荣荣入院，因体能测试垫底，被罚负重五十斤绕操场跑三十圈。她摔倒七次，膝盖渗血，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回宿舍后，整夜蜷在床角，抱着一件旧狐裘——那是有希川去年亲手缝的，袖口还绣着一朵小小的梨花。

此刻，女生宿舍西北角那扇窗，透出一点微弱烛光。窗纸薄如蝉翼，映出一个瘦小的身影：双臂环膝，头埋在臂弯里，肩头微微抽动，却连哭都不敢出声。

有希川闭了闭眼。

她多想推门而入，将那孩子搂进怀里，用紫霞魂力暖她冻红的脚，擦干她眼角的泪。可她不能。

荣荣要的是成长，不是退路。

而她若现身，便是亲手斩断那条刚刚迈出的路。

于是她只是抬手，袖中滑出一枚玉符——青玉为骨，紫霞为脉，内嵌九宫阵纹，是她三日不眠炼成的“守心符”。轻轻一弹，玉符如蝶，无声贴在窗棂下，隐入木纹，只余一丝温润魂力波动。

正欲转身离去，身后忽起风声。

“贵客既来，何不入内一叙？”

弗兰德站在食堂门口，黑框眼镜反射着冷月，眼神锐利如鹰隼。他披着件打满补丁的旧袍，手里拎着半壶劣酒，看似醉醺醺，实则魂力早已如蛛网般铺开，锁住周身十丈——这是老猎人的本能。

有希川缓缓转身，未语，仅是抬眸。

刹那间，八十三级魂斗罗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涌来！弗兰德武魂附体，猫鹰虚影盘旋头顶，双翼展开，利爪撕裂空气，尖啸刺耳。

可下一瞬，他脸色骤变。

那白衣女子甚至未释放武魂，仅是轻轻向前踏了一步。

天地骤然失声。

一股浩瀚如渊、沉静如古井的魂力自她体内弥漫而出，无声无息，却如天幕垂落，将弗兰德的威压尽数吞没。空气凝滞，连风都停了。他喉头一甜，膝盖不受控制地砸向地面，酒壶“哐当”碎裂，劣酒混着尘土，在月光下泛着苦涩的光。

“你……”他艰难抬头，瞳孔剧震，“封号斗罗？！”

“七宝琉璃宗——有希川。”她声音清冷如霜，却无杀意，只有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来，不为战，只为问你一句——你可知屋中那女孩是谁？”

弗兰德咬牙：“知道。宁荣荣，七宝琉璃宗大小姐。但她现在是史莱克的学生，按规矩，就得吃苦、挨骂、流汗——谁的爹娘都一样。”

“很好。”她袖中金光一闪，两张紫金卡悬浮空中，每张皆刻“千万”二字，魂力流转，熠熠生辉，“两千万金魂币，即刻注入史莱克账户。条件有三。”

弗兰德瞪大眼，酒气全散：“卧槽？！”

“其一，以后你们若在外行走不得透露她的身份；其二，若她受伤超三日未愈，或因饥饿晕厥，我亲自来取你性命；其三……”她目光扫向宿舍窗台，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怕惊扰一场梦，“每日寅时，送一碗温热的雪梨银耳羹至她房门外——她自小胃寒，晨起必饮，否则整日魂力不稳。”

弗兰德张了张嘴，想说“老子史莱克不靠施舍”，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赵无极欠着药堂三个月的账，想起戴沐白偷偷典当魂导器给朱竹清买伤药，想起奥斯卡为了省饭钱连续三天只啃馒头……这两千万，够建十座新校舍，够让这群“怪物”真正活成怪物该有的样子。

“……行。”他低头认了，又忍不住嘟囔，“不过你也太宠她了，这样下去怎么成才？”

有希川神色未动，目光却如深潭：“宠与教，本就不冲突。她需要摔跤，但不该冻饿交加。你若真为她好，就让她在尊严中成长，而非在羞辱里求生。”

弗兰德一怔，竟无言以对。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人不是来护短的，而是来托付的——把最珍视的人，交给这片泥泞之地，只求它别磨灭她的光。

这时，一道瘦削身影从教师宿舍匆匆赶来。

玉小刚，披着单衣，眼镜歪斜，手里还攥着一卷写满公式的手稿，显然是刚从研究中惊醒。他脚步踉跄，却在看清有希川面容的瞬间，猛地顿住。

“希川姑娘？”他声音微颤，眼中闪过惊、喜、愧、痛，百感交集，“真的是你……十四年了。”

有希川看着他，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

她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天斗城武魂殿分殿前。

那日阴云低垂，细雨如丝。

她奉命前往天斗皇室商议魂师兵团协防事宜，途经武魂殿分殿，脚步却不由一顿。

殿前石阶上，一人孑然独立。

青衫旧袍，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他手中紧攥一卷竹简，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那两扇朱漆大门——门上“武魂殿”三字金光刺目，却冷如寒铁。

玉小刚。

多年不见，他鬓角已染霜色，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仍燃着不肯熄灭的光。

希川缓步走近，停在他身侧三步之外。

“玉先生。”她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