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雪初歇。
晨光微透,听雪轩内紫霞余韵未散。榻上的人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窗外天色灰白,檐角残雪滴落,嗒、嗒、嗒,像极了那夜荣荣奔出山门时踩碎的冰凌声。
有希川喉间一紧,下意识想撑起身,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肩头。
“别动。”尘心的声音低沉如常,却比往日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你魂脉刚稳,多思多忧只会加重反噬。”
她这才发觉自己躺在他臂弯里——不是搀扶,而是实实在在地靠在他胸前。七杀剑意如细流般缓缓渗入她经脉,替她梳理紊乱的魂力,温和得不像那个曾以一剑斩三封号斗罗的“剑斗罗”。
“……我昏了多久?”她声音干涩。
“三天。”他顿了顿,将手中温着的药碗递到她唇边,“喝药。”
药是古榕配的,加了静心草与千年雪莲,苦得她眉头一皱。可她没躲,一口饮尽,连药渣都没剩。
尘心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又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蜜饯:“含着。”
她接过,指尖无意擦过他掌心,两人皆是一顿。
“荣荣……”她终于问出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已过三百里,进入索托城郊。”他语气平静,“昨夜传回消息,她在一家小客栈落脚,用你教她的‘匿息符’遮掩了武魂波动。武魂殿探子两次靠近,都被她用九宫阵绕开——很聪明,没硬拼。”
有希川闭了闭眼,胸口仍隐隐作痛,却不是魂伤,是心口空了一块。
“她带够衣服了吗?雪那么大……”
“带了你去年给她缝的那件狐裘。”他忽然说,“我让古榕在她临走前偷偷塞进包袱里的。”
她一怔,随即苦笑:“……尘心,幸好有你。”
“你每晚去她的房间替她掖被角,我都看见。”他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总以为没人注意,其实我一直看着。”
屋内一时安静,只有炭盆里松枝偶尔噼啪一声。
良久,他忽然起身,从柜中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长衫——是她平日穿的那件,袖口还沾着一点血迹,已被仔细清洗过,只余淡淡药香。
“换衣。”他背过身去,“你躺了三天,该下地走走了。”
她没拒绝。披上衣衫时,发现腰带系得格外松——他知道她此刻魂力虚弱,不敢束得太紧。
“你不必这样。”她低声说,“我没事了。”
“你有事。”他转身,目光如剑,却无锋,“你把自己活成了她的盾,忘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躯。第八层‘不空’卡了十年,不是因为你不够强,是因为你不敢‘空’——不敢承认自己也会累,也会怕,也会……需要被护着。”
有希川垂眸,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今日起,听雪轩由我守。”他忽然道,“你若再半夜布阵压心境,我就用七杀剑意锁你魂力让你动用不得。”
她愕然抬头:“你敢!”
“我敢。”他嘴角微扬,那是极少见的、近乎温柔的弧度,“十年前你为救柔颜硬扛比比东封号斗罗斗罗的攻击,我守了你一夜。那时我就发过誓——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
她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
尘心走近一步,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一根并不存在的雪粒——动作笨拙,却无比珍重。
“去廊下坐坐吧。”他说,“雪停了,梨树开了第一朵花。”
她点点头,由他扶着起身。脚步虚浮,他便放慢速度,始终半步落后,随时准备接住她。
廊下,果然有一枝早梅破雪而出,花瓣洁白如玉。
两人并肩而立,谁也没说话。
远处,七宝琉璃宗的钟声悠悠传来,十二响——是正午报时。
也是荣荣离宗后的第七十二个时辰。
风过处,梅香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