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三,大雪初霁。
七宝琉璃宗张灯结彩,为宗主独女宁荣荣庆贺十二岁生辰。听雪轩檐下挂满红绸,庭院中摆了九层琉璃塔形的魂导灯阵,每一盏都由有希川亲手调校,映得整片院落如坠星河。
宾客盈门,天斗帝国皇室遣使送礼,各大宗门亦派代表前来道贺。宁风致一身华服,笑意温雅,举手投足间尽显上三宗之主的气度。唯有在望向女儿时,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荣荣,过来。”宴席将散,宁风致唤她至偏厅,“今日是你十二岁生辰,按宗门规矩,该定下未来三年修行方向了。”
荣荣刚从后院溜回来——她偷偷跑去教新入门的小弟子用九宫阵避雨,发髻微乱,脸颊还沾着一点泥点。闻言脚步一顿:“父亲想让我做什么?”
“即日起,闭关修炼七宝琉璃塔冲刺第 30 级,不得外出。”宁风致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武魂殿近来动作频繁,你已显露天赋,不宜再暴露于外。尘叔、骨叔会轮流护法,你姨姨也会……”
“我不!”荣荣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凭什么?我刚刚才靠自己赢下第二魂环!你们不是说要让我成长吗?现在又要关我?”
“这是保护。”宁风致皱眉,“你可知你肩上担着什么?你是七宝琉璃宗唯一的继承人!若你出事,整个宗门都将倾覆!”
“那又如何?”荣荣忽然冷笑,“你们是不是还打算瞒我一辈子?”
宁风致一怔。
“那夜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她直视父亲双眼,一字一句,“武魂殿在盯我,希川姨姨怕他们自己护不住我!你们都在等那一天——等武魂殿打上门来,然后你们一个接一个战死,留我一个人苟活!”
宁风致脸色骤变:“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荣荣眼眶通红,“是我亲耳听见的!你们以为我小,不懂生死,可我懂!我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想躲在你们尸体后面哭!”
“住口!”宁风致怒喝,“你太天真了!你以为离宗就能证明自己?外面的世界不是落日森林!那里没有你姨姨和尘叔替你挡剑,也没有你的古叔为你设伏!”
“那就让我试试!三年!我要离开宗门三年。”
宁风致盯着她,声音微微发颤:“你……竟如此任性!”
“我不是任性!”荣荣声音哽咽,“我是不想再做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小公主’!你们爱我,可你们不信我!你们宁愿让我恨你们,也不愿让我长大!”
她转身冲出书房,泪水模糊视线。
身后传来宁风致疲惫的声音:“希川……拦住她。”
“荣荣!等等!”她声音微颤,足尖一点,身形如电掠至院门。
□□荣没有停。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哽咽却决绝的话:“姨姨……别拦我。你若真信我,就让我走!”
有希川伸出手,指尖几乎触到她飞扬的衣角——
却在最后一瞬,生生顿住。
她不能拦。
因为若她拦了,便是承认自己从未真正相信过荣荣能长大。
可若她不拦……那股积压十年的恐惧、担忧、不舍,瞬间如海啸倒灌心脉!
“呃——!”
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雪地。
身体踉跄跪倒,眼前发黑。耳边传来尘心急促的脚步声,宁风致的惊呼,古榕的咒骂……可她什么都听不清了。
只看见——
那抹小小的身影,头也不回地奔向山门,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希川!”尘心一把扶住她,掌心贴上她后背,七杀剑意强行稳住她溃散的魂力。
“心境反噬……第八层‘不空’……崩了……”她气若游丝,唇边血迹未干,眼中却满是痛楚与释然,“……让她走吧……这是她的路……”
话音未落,意识沉入黑暗。
子时三刻,大雪纷飞。
荣荣背着一个小包袱,独自站在七宝琉璃宗后山断崖边。寒风刺骨,她却站得笔直。
忽然,一道青影自林中缓步而出。
尘心。
他将一盏未点亮的魂导灯递给她:“灯芯浸过静心草,可避魂兽感知;灯座藏有三枚骨钉,危急时捏碎,古榕会感应到。”
荣荣怔住:“你不拦我?”
“我拦不住。”他淡淡道,“但我会在暗处跟着你,直到你走出三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