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在晨光中苏醒,如一幅徐徐展开的锦绣长卷。
高耸的城墙以青金岩砌成,历经百年风雨,石缝间生出细小的青苔,在朝阳下泛着湿润的绿意。城门上方,“天斗”二字铁画银钩,透着帝国威严;而城门洞内,守卫甲胄锃亮,却对挑担卖菜的老农笑着点头:“张伯,今儿的菘菜又嫩又水灵啊!”
一入城内,肃穆顿化为喧闹。
朱雀大街宽阔如河,青石板路被无数车轮与脚步磨得光滑如镜。两侧商肆林立:绸缎庄悬着蜀锦苏绣,药铺门前晾晒着当归黄芪,铁匠铺火星迸溅,叮当声不绝于耳;更有茶楼酒肆,二楼临街的窗棂半开,飘出评弹小调与酒香。糖炒栗子的焦甜、新蒸米糕的糯香、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热气腾腾,混着春风里飘来的梨花与玉兰香气,织成一张活色生香的人间锦缎。
街角有孩童追逐纸鸢,风筝扎成鲤鱼、燕子、青鸾,在湛蓝天空中翻飞;老翁坐在树荫下对弈,棋子落盘清脆;妇人提篮买花,鬓边簪一朵粉樱,笑语盈盈。
这便是天斗——
既有帝国之骨,亦有人间之血。
宁风致早已遣人回宗报信,一行人暂宿于七宝琉璃宗在城中的别院。院落不大,却清雅:白墙黛瓦,小池养锦鲤,廊下悬着铜风铃,风过时叮咚如磬。后园一株百年海棠正盛放,粉白花瓣随风飘落,沾在石桌上未收的棋局上。
玉小刚与比比东婉拒留宿,只道:“我们在城南有旧友,不便叨扰。”临别时,玉小刚郑重向希川道谢,并留下一卷手抄笔记:“若姑娘有兴趣,可参阅‘魂力流变’第三章,或与你所修之道相印。”
比比东未多言,只在转身前,对希川微微颔首——那动作极轻,却似千钧重诺。她墨绿裙裾拂过青石,背影清冷如霜,却在玉小刚回头唤她时,脚步微缓,等他跟上。
午后,宁风致兑现承诺:“城西‘龙须糖坊’,糖画师傅姓陈,能用一勺糖丝拉出整条龙,鳞爪须髯,栩栩如生。”
众人欣然前往。
穿过两条街巷,市声渐静。护城河支流穿城而过,水清见底,偶有锦鲤摆尾。糖坊便临水而设,门前悬着一面铜锣,无字,只刻一条盘龙。老匠人须发皆白,围裙上沾满琥珀色糖渍,见宁风致便笑:“宁少主又来了?上次你爹来,还夸我糖龙有‘帝王气’呢!”
“陈伯好记性。”宁风致递上几枚银魂币,“今日带朋友来开眼。”
老匠人不接钱,只摆手:“你爹当年救过我孙儿,这糖,算我的。”他舀起一勺滚烫糖浆,手腕轻抖——
刹那间,糖丝如金线飞舞,在空中蜿蜒盘旋,勾勒龙首、龙身、四爪、长尾,最后一点收尾,竟是一颗龙珠!整条龙悬于竹签之上,通体剔透,阳光穿过,折射出七彩光晕。
“哇!”唐月华仰头惊叹,小脸映着糖龙的光,“好漂亮!”
“送你。”老匠人将糖龙递给她,又看向希川,“这位姑娘眼神清静。也给你做一条?”
希川微怔,摇头:“不必,她喜欢便够了。”
老匠人却已动手。这一次,糖丝更细,龙形更简,却多了一抹孤高之意——龙首微昂,不争不抢,却自有凌云之姿。
“不用客气。宁少主带来的就是我的贵客。”他将糖龙递给希川,眼中似有深意,“有些东西,看着易碎,其实最韧,拿着吧。”
希川接过,指尖触到微温糖丝,心头一颤。她低声:“多谢。”
一旁,尘心静静看着她。阳光落在她侧脸,睫毛投下细影,握着糖龙的手指纤细却稳。他忽然想起那天她曾说她来自“终年飞雪之地”——原来不是冰封,而是澄澈,如这糖龙,看似脆弱,内里却有不可折的筋骨。
“走吧。”宁风致笑着打破沉默,“糖也吃了,龙也看了。我得去皇宫复命,玉先生托我带几卷古籍给图书馆。”他转向尘心,“尘心,魂导器交接在西市工坊,你随我去?”
尘心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扫向希川。
她正低头对唐月华说:“想不想去看江畔的柳?听说天斗护城河两岸,垂柳成行,风起时如绿烟漫卷。”
“想!”月华用力点头。
“那你们去吧。”宁风致笑道,“晚上回别院用膳,我让厨房备月华爱吃的乳鸽汤。”
众人就此分开。
尘心随宁风致走向西市,行至街角,却忍不住回头——
希川牵着唐月华的手,柔颜蹲在她肩头,三人身影融入熙攘人流,青白衣袂在春风中轻轻翻飞,像一片不肯坠落的雪。
“看什么呢?”宁风致问,眼中带着少年人狡黠的笑意。
“……没什么。”尘心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走吧。”
但脚步却慢了半拍。
护城河主道宽阔如带,两岸垂柳成行,新叶初展,嫩绿如洗。风过时,万千枝条拂过水面,荡起圈圈涟漪,远望如绿烟漫卷,近看则露珠晶莹,折射出碎金般的光。
唐月华挣脱希川的手,奔向一棵最大的柳树,踮脚去够最低的枝条。
“姐姐!你看!柳条能编花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