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时,一行人已行至青石镇外。
小镇依山傍水,一条清溪穿镇而过,水底卵石清晰可见,偶有银鳞小鱼倏忽游过。两岸垂柳新绿,枝条拂过水面,荡起细碎涟漪。野樱沿街绽放,粉白花瓣随风飘落,沾在行人肩头、孩童发辫、甚至摊贩蒸笼的白气上,如一场温柔的雪。
“到了。”宁风致勒马,指向镇口一座青瓦白墙的二层小楼。檐下悬着一块木匾,漆色斑驳,却字迹清雅——“云来客栈”。
门前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摆着几盆兰草,叶尖还缀着露珠。一只黄猫蜷在门槛打盹,听见马蹄声,懒洋洋掀了掀眼皮,又合上。
老板娘闻声迎出,四十许人,眉眼温婉,围裙上沾着面粉,一见宁风致便笑开:“小宁公子!可算来了!乳鸽炖上了,多加了一勺糖!”
“张姨还记得我?”宁风致翻身下马,笑容明朗如少年。
“怎会不记得?”老板娘嗔道,“去年你在这儿丢了玉佩,急得直跺脚,还是我家阿黄叼回来的!”她目光转向众人,笑意更暖,“这几位是?”
“朋友。”宁风致侧身介绍,“这位是希川姑娘,这位是尘心长老,这是月华,还有……”他指了指蹲在马鞍上、正偷吃干果的柔颜,“这位是‘首席向导’柔颜。”
柔颜立刻挺胸:“正是!”
众人皆笑。
客房早已备好。希川与唐月华同住一间,推窗可见后院梨树,花开如雪。木窗框被擦得发亮,窗棂雕着简单的云纹,风过时,檐角铜铃叮咚,清越如磬。
午膳设在二楼临溪的雅座。
桌上摆着雪耳炖乳鸽、清炒春笋、荠菜豆腐羹、桂花糯米藕,还有一小坛自酿梅子酒。乳鸽汤色清亮,浮着几点金黄油星,香气温润,果然甜而不腻。
唐月华小口喝汤,脸颊泛红:“好喝!比宗门厨房做的还香!”
“那是因为用了山泉。”老板娘笑道,“咱们青石镇的水,清甜,养人。”
正说着,楼梯传来脚步声。
一男一女缓步上楼。
男子身形清瘦,青衫洗得发白,肩背一个旧书匣,眼神温和却透着执拗;女子一袭墨绿长裙,黑发高挽,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却在望向身旁男子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光。
宁风致忽然轻声道:“……玉小刚先生?”
那人闻声抬头,略显惊讶:“宁……宁公子?”
“真是你!”宁风致起身,语气真诚,“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玉小刚神色微滞,随即苦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如今不过一介游学之人,当不得‘先生’二字。”
“在我心中,你永远是那位在天斗图书馆彻夜校勘古籍的玉兄。”宁风致郑重道,“当年你送我的《魂力流变初探》,我至今珍藏。”
玉小刚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低声道:“那本书……后来被族中长辈斥为‘异端妄言’,连印版都毁了。”
宁风致沉默片刻,只道:“真理从不因无人信而失其光。”
玉小刚深深看他一眼,轻轻点头。
两人寒暄几句,玉小刚便与同伴在靠窗另一桌坐下。他点了一碗阳春面,动作拘谨,似不惯与权贵同处一室。那女子始终未语,只静静为他铺好手帕垫在碗下。
希川并未上前,只安静用膳,偶尔替唐月华夹菜。柔颜蹲在她肩头,小声嘀咕:“那个男的好像很紧张。”
“他被家族排挤过。”宁风致压低声音解释,“蓝电霸王龙血脉,却生就罗三炮武魂,族中视其为耻。他离家多年,独自研究武魂理论,常被人讥笑。”
希川闻言,只微微颔首,未置一词。她向来不轻易评判他人过往。
饭至尾声,玉小刚起身欲取书匣中的笔记,动作稍急,不慎碰倒茶壶。滚烫茶水泼洒而出,直冲桌面——而桌沿之外,正是唐月华坐着的位置!
小丫头正低头玩柔颜给她的糖画,浑然未觉。
希川眸光一凝,右手本能轻抬。
并非控水,亦非炫技,只是以魂力织成一张无形之网,将泼出的水流瞬间缓滞、托住,使其如慢雨般轻轻落回桌面,一滴未溅到唐月华身上。
“呀!”唐月华这才惊觉,抬头茫然,“怎么了?”
“没事。”希川收回手,语气平静如常,“小心烫。”
玉小刚怔在原地,看着自己湿了半边的袖口,又看看安然无恙的邻桌小女孩,眼中先是惊愕,继而涌起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快步走来,深深一揖:“多谢姑娘!若非你出手,这孩子怕是要被烫伤!”
希川侧身避过全礼,只淡淡道:“举手之劳。她年幼体弱,经不得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