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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铁盒里的时光胶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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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密邮件里的资料,维修单、勘查报告、那张模糊却刺眼的照片……

每一个字,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呐喊,指控着七年前那个下午的真相并非意外,而是一场事后被精心掩盖的谋杀。

愤怒像岩浆在她血管里奔流,几乎要冲破皮肤的禁锢。她恨不得立刻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让张大利那张虚伪的脸暴露在阳光下,让所有沉默怯懦的人都看看,那“热心公益”的伪装下,藏着怎样一副歹毒心肠。

但她不能。

仅凭这几份来源不明的扫描件,还不足以形成压倒性的证据链。张大利可以辩解维修单是伪造,照片是断章取义。她需要更多,需要能让他无可辩驳的东西。需要能一击致命的核心证据。

但是邮件里没有发件人的任何信息。是陈国栋吗?他有动机,有条件接触到这些。但他既然选择用这种隐秘的方式传递,就意味着他无法或不愿走到台前。他给的,是一条线索,一个方向,而不是答案本身。

辛月见将自己锁在旅馆房间里,窗帘紧闭,只有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所有的线索:陈国栋暗示“刹车一直不好”,孙玉芬对于持续威胁的害怕,档案照片轮胎刮痕、二次痕迹的疑点,梦境中的二次碾压,还有现在这三份扫描件。

碎片正在拼合,但还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是什么?在哪里?

她想到了一个人——孙玉芬。作为受害人家属,她是否还知道什么?是否在极度恐惧下,还隐藏着什么不敢说的细节?

当辛月见再次尝试拨打孙玉芬留给她的那个号码时,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孙玉芬害怕了,彻底切断了联系?

张大利那边,已经有所动作?

这个念头让她坐立不安。她必须找到孙玉芬,确认她的安全,也确认自己不会将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她立刻动身,再次前往镇北那片荒僻的老平房区。

还没走近,远远就看见孙家那间低矮瓦房前围了几个邻居,正对着紧闭的房门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辛月见的心沉了下去。

“咋回事啊?这大白天关着门?”

“不知道啊,昨儿晚上好像听见吵吵来着,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孙家妹子不是一直病恹恹的?是不是又犯病了?”

“小勇那孩子呢?也没见出门……”

辛月见挤进人群,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请问,孙阿姨在家吗?我找她有点事。”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打量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敲门没人应。昨儿半夜好像听见动静,早上就没见人了。她家孩子身体不好,平时也不怎么出门的......”

辛月见的心凉了一半。她走到门前,用力敲了敲,又喊了几声“孙阿姨”。里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门缝里也没有光线透出。

邻居们还在议论,语气里带着猜测和隐隐的不安。辛月见退了出来,手脚冰凉。

孙玉芬母子不见了。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消失了。

是被张大利的人带走了?还是自己因为恐惧而躲了起来?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危险正在急剧升级。张大利开始清除任何可能的隐患了。

辛月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去报警?说孙玉芬失踪?用什么理由?一个“外地人”的臆测?没有证据,只会打草惊蛇。

她想起陈国栋闭目养神的脸。他把钥匙和编号给她,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不能再把他卷进来。

她必须靠自己,还有......

魏流夏。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光,穿透了恐惧的阴霾。他不仅是受害者,更是最了解当时情况的人。他残破的记忆里,是否还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关键?那场残酷的梦境,揭示了二次碾压的真相,是否还有其他被掩盖的细节?

她需要回到那里。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回到他们共同的记忆源头。也许,那里埋藏着最后的钥匙。

平星中学的废墟在阴沉的天色下,更像一座巨大的坟墓。铁门上的“拆”字鲜红刺眼。辛月见从熟悉的缺口钻进去,荒草萋萋,断壁残垣。她没有去教室,而是径直走向操场后面,那个他们曾经的“秘密基地”,矮山坡。

山坡依旧,只是野草更加茂密,几乎淹没了当年他们常坐的那块大石头。辛月见拨开及腰的荒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去。风声呜咽,卷起草叶和尘土,带着些许萧瑟的凉意。

她站在坡顶,俯瞰着脚下破败的校园和远处灰蒙蒙的小镇。这里曾是他们的避风港,分享过无人知晓的沉默和微不足道的快乐。小钢珠清脆的撞击声,仿佛还在耳边。

“魏流夏,”她对着空荡荡的山坡,对着呼啸的风,轻声说,“如果你能听见,帮帮我。告诉我,还能去哪里找?”

没有回应。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声音。

辛月见并不气馁。她知道,如果魏流夏的意识还在,如果他还“存在”于这片土地的某处,这里一定是他最深刻的“锚点”之一。

她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他少见的笑容,他弹玻璃珠时专注的侧脸,他说“烈红色的勿忘我”时认真的眼神,他提到“开个小书店”时那点小心翼翼的憧憬......

他偶尔流露出对表叔家的厌烦,对那些欺负他的人的冷漠,对这座小镇某种说不出的疏离和不信任。

不信任。

魏流夏对平星镇,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不信任。这种不信任,仅仅源于他的孤儿身份和受到的欺辱吗?

还是他曾经无意中察觉过什么?关于张大利?关于镇上某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辛月见猛地睁开眼睛。她想起有一次,就在这个山坡上,魏流夏看着远处镇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这地方,看着小,底下全是烂泥。一脚踩下去,不知道会沾上什么。”

这地方,烂透了。

当时她只当是他心情不好发的牢骚。现在想来,那或许不仅仅是对自身处境的感慨,更是对某种更深层腐败的模糊感知?他是否曾经,在不经意间,看到或听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以他的性格,他会怎么做?他会告诉别人吗?

不,他谁也不会信。他会自己藏起来,像一只警惕的幼兽,把可能带来危险的东西悄悄埋起来,等待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时机。

埋起来......

辛月见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环顾四周。山坡,石头,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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