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东西?
她站起来,凭着一种模糊的直觉,寻找可能藏匿物品的所在。
树洞?没有像样的树。
大石头底下?她费力地挪开几块松动的石头,下面只有潮湿的泥土和蚯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越发阴沉,像要压下来。辛月见的手被草叶划破,膝盖沾满泥土,但她浑然不觉。一种强烈的预感驱使着她。
这里一定有东西,魏流夏留下的东西。
终于,她的目光落在了山坡背阴处,一块半埋在地里的青石板旁。那里杂草格外茂密,几乎将石板完全遮盖。她隐约记得,当年他们似乎常坐在这块石板上。
她拨开浓密的草丛,露出石板。石板边缘与地面有一条缝隙,里面塞满了枯叶和泥土。她跪下来,不顾脏污,用手去抠那些缝隙。
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不是石头。
她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拍。小心翼翼地将枯叶和泥土扒开,一个锈迹斑斑、巴掌大小的铁皮盒子,赫然出现在缝隙深处。
是铁盒。和梦里那个承载着他对未来幻想的铁盒,如此相似。
辛月见的手颤抖起来。她屏住呼吸,慢慢将铁盒从缝隙里取出来。盒子很旧了,红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黑色的铁锈。
她用随身带着的钥匙,费力地撬着卡扣。锈蚀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终于,“咔哒”一声,卡扣弹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盖。
没有她预想中书店的规划图。
里面只有几样东西:
一个用塑料袋仔细包裹的布片。看起来像是从某件深色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料粗糙。
一张边缘毛糙的纸条。纸质劣质,已经泛黄。
还有一颗普通的螺丝钉,锈迹斑斑。但似乎比常见的要粗一些,螺纹也有些特殊。
辛月见首先拿起那个布片。打开塑料袋,一股淡淡的陈腐气味飘出。布片上的污迹是暗褐色的,早已干涸发硬。
这颜色,这质感……是血迹。而且很可能是很多年前的血迹。
是魏流夏的血吗?出事那天他穿的衣服?
她颤抖着手,放下布片,拿起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很小,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歪歪扭扭、极其潦草的字,笔画因为用力而深深印入纸背,仿佛是在极度仓促或紧张的情况下写就的:
“车是坏的,他早知道。
老王头看见了,不敢说。
别信他们说的。
盒子在......”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被一道长长的、拖曳的划痕抹去,模糊不清,像是写字的人被突然打断,无力继续。
纸条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那熟悉的、带着点倔强棱角的笔迹,辛月见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魏流夏的。
“车是坏的,他早知道。”
这印证了维修单和梦境的记忆。“他”指的就是张大利。
“老王头看见了,不敢说。”
老王头?是那个唯一出现在询问笔录里,路口小卖部的目击者?他看见了什么?不仅仅是车祸过程?他不敢说,是因为张大利的威胁?
“别信他们说的。”
“他们”是谁?处理事故的人?镇上定调子的人?
“盒子在......”——盒子?是指这个铁盒?还是指别的什么?最后被抹去的,是关键信息。
辛月见死死捏着纸条,指节泛白。这是魏流夏在濒死之际,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血泪控诉和线索提示。
他预感到了什么?他是不是在出事前,就察觉到了张大利车辆的问题,甚至可能试图做些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所以他才把这个铁盒,连同可能是从自己染血衣服上撕下的布片,一颗来源不明的螺丝钉,以及这张未写完的纸条,藏在了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基地”。
他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人。等待一个揭开真相的时机。
而她,在七年后的今天,阴差阳错地成为了这个人。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模糊了视线。名为震撼、心痛和巨大责任感的洪流,冲刷着她的心脏。
魏流夏,那个看似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用冷漠保护自己的少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竟然如此清醒,如此勇敢。他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即将吞噬他的黑暗,并留下了火种。
辛月见将东西重新小心翼翼地放回铁盒。冰冷的铁皮贴着掌心,却仿佛有滚烫的温度传来。
现在,她有了更直接的物证。
再加上维修单,保险勘查报告和那张照片。
链条正在收紧。
她将铁盒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易碎的、却蕴藏着巨大能量的宝藏。山坡上的风更大了,吹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魏流夏,你的等待,没有白费。
你的盒子,我找到了。
现在,该让里面埋藏了七年的东西,去见见阳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