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在简陋“窝”里的江述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湿冷的衣物无法提供任何保暖，简陋的遮蔽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风。寒气仿佛钻进了骨髓，带走他体内最后一点温度。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嘴唇冻得发紫，牙齿咯咯打颤。

后颈的标记，在这种极致的寒冷和虚弱下，不再仅仅是耻辱的烙印，更像是一个不断流失热量的缺口。身体的本能疯狂叫嚣着寻求温暖，寻求……那个唯一能提供有效安抚和热源的存在。

但他死死咬着牙，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用疼痛对抗着那越来越强烈的、向营地篝火方向爬去的冲动。

不能回去。绝对不能。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就在江述白的意识即将被寒冷和疲惫彻底拖入黑暗时——

一阵极其轻微、却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简陋的遮蔽外。

江述白昏沉的意识猛地一激灵，他艰难地、缓慢地抬起头。

朦胧的视线里，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外面，挡住了部分冰冷的夜风。篝火微弱的光从营地方向透过来些许，勾勒出来人冷硬挺拔的轮廓，和那双在昏暗中依旧锐利如星的灰蓝色眼眸。

傅珩。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不是睡袋，而是一件干燥厚实的、他自己的备用冲锋衣，和一个装满热水的金属水壶。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将那件冲锋衣，隔着简陋遮蔽的枝叶缝隙，扔了进来，准确地盖在了江述白冰冷发抖的身体上。干燥温暖的布料带着傅珩身上残留的、极淡的冷冽气息和体温，瞬间包裹住他。

紧接着，那个温热的水壶也被放在了遮蔽入口触手可及的地方。

做完这些，傅珩直起身，依旧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蜷缩在衣物下、只露出半张苍白脸庞的江述白几秒。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审视或漠然，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沉静。像冬日结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难以辨明的暗流。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自始至终，没有一句交流。

江述白僵硬地躺在那里，感受着身上衣物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却异常真实的温暖，和那丝丝缕缕、无法忽视的、属于傅珩的气息。那气息不再是风暴般的压迫，也不再是冰冷的背景辐射，而是一种……沉默的、带着体温的覆盖。

他缓缓伸出手，摸到了那个温热的水壶。金属的触感驱散了指尖一点寒意。

他没有喝，也没有动。

只是蜷缩在那件带着傅珩气息的冲锋衣下，睁着眼睛，看着遮蔽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远处营地篝火那一点微弱的光。

身体似乎不那么冷了，但心底那片冰原，却仿佛裂开了更深的缝隙，涌出更复杂、更汹涌、也更让他无所适从的情绪。

傅珩这是什么意思？

施舍？怜悯？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更隐晦的掌控？

又或者，这只是“条约”框架下，对他这个“麻烦物件”最后的、最低限度的“人道主义处置”？

江述白想不明白，也无力去想。

他只知道，在这片冰冷无情的荒野里，这件带着陌生体温和气息的衣物，这个温热的水壶，是此刻唯一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暖意。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脸埋进了那件冲锋衣干燥温暖的布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荒原气息混合着干净的皂角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傅珩本身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凛冽体息。

然后，一滴冰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液体，无声地滑落，渗进了干燥的布料纤维里，瞬间消失不见。

夜，依旧寒冷漫长。

但营地中央的篝火，似乎微弱地，亮了一下。而那个简陋的、被遗弃在营地边缘的“窝”里，蜷缩的身影，终于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