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珩那句“自己想办法”像一块坚冰砸下,瞬间冻结了江述白脸上强撑的、破碎的笑容,也冻僵了他所有的血液和思维。
营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徒劳地挣扎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林晓筱瘫坐在地上,还没从刚才那恐怖的信息素风暴中缓过神,看向江述白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畏惧。陈哲和胡莉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熊振眉头紧锁,看了看傅珩冷硬的背影,又看了看僵立原地的江述白,粗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复杂难言的神色。
江述白拎着那湿冷沉重的睡袋,指尖传来的寒意直抵心脏。他能感觉到傅珩转身离去时,那最后一眼的冰冷,比沼泽最深处的淤泥更令人窒息。那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仿佛将他彻底从“需要被考虑的存在”范畴里剔除的、纯粹的漠然和审视后的否定。
他用最不堪的方式挑衅,换来的是更彻底的、近乎羞辱的无视。
“自己想办法”。
五个字,轻描淡写,却比任何斥责或反击都更狠,更冷。它意味着傅珩不再将他视为一个需要“干预”、需要“条约”约束的、麻烦的Omega对手。而是……一个需要自己承担后果、自生自灭的、无关紧要的物件。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刺骨的寒冷席卷了江述白。他站在那里,浑身湿冷,后颈的标记明明已经不再灼痛,却仿佛空了一块,只剩下被遗弃般的、冰冷的空洞感。刚才那瞬间爆发又被强行压制的、属于傅珩的狂暴信息素,虽然短暂,却在他体内留下了深刻的烙印,混合着他自己的羞耻与绝望,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战栗与空虚的余韵。
他赢了,又好像输得更彻底。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手里湿透的睡袋丢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然后,他转身,没有看任何人,朝着营地外围、远离篝火和所有人的黑暗树林走去。
“江老师……”林晓筱小声地、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却没敢追上去。
江述白没有回应,身影很快被浓重的夜色和树影吞没。
远离了篝火的光亮和人群的气息,荒野的夜恢复了它本来的面目——无边无际的黑暗,潮湿冰冷的空气,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还有风穿过林梢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低吟。
江述白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身体顺着树干缓缓滑坐下去。冰冷的泥土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寒意,他却似乎感觉不到了。他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无声地、剧烈地耸动着。
没有眼泪。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破碎的气音和剧烈的颤抖。
耻辱,愤怒,无力,绝望,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更深的恐慌。恐慌于傅珩那冰冷的漠视,恐慌于自己身体在对方信息素风暴席卷时的、那可耻又诚实的战栗与……隐秘的共鸣。
他到底在做什么?他把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用最低劣的、近乎妓子般的方式去挑衅,只为了撕开对方冷静的面具?结果呢?面具或许裂开了一瞬,露出的却是更深的、足以将他彻底冻结的寒渊。
条约?合作?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可笑的自我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因为寒冷和僵硬而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江述白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苍白。他看向营地篝火的方向,那里有温暖,有干燥的衣物,有食物,也有……傅珩。
但他回不去了。至少,不能用刚才那种姿态回去。
他必须“自己想办法”。
他撑着树干,艰难地站起来,四肢百骸都像生了锈。他开始在周围摸索,寻找相对干燥的枯叶、断枝,收集一切可能用于保暖或搭建临时遮蔽的东西。动作机械,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他找到了一些还算干燥的阔树叶和苔藓,勉强在背风的岩石凹陷处铺了一层。又用捡到的几根较直的树枝,和随身带的绳索(已经湿透但勉强能用),歪歪扭扭地搭了一个极其简陋、勉强能遮挡一部分夜风的三角支架,覆盖上收集来的枝叶。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浑身冰冷,指尖冻得发麻。他蜷缩进那个只能算是个“窝”的简陋遮蔽里,将自己紧紧抱住。湿透的衣物在体温和夜风的共同作用下,带来更深的寒意。后颈的标记在寂静和寒冷中,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带着一种被遗弃的、孤零零的酸楚。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身体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警觉,感官被放大到极致,捕捉着黑夜里的每一点细微声响,也……捕捉着远处营地篝火方向,偶尔随风飘来的、极淡的、属于傅珩的冷冽气息。
那气息,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掌控的压迫,反而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背景辐射,提醒着他被排除在外的距离。
营地中央,篝火边。
傅珩靠坐在一段倒木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堆。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那张冷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比平时更加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映着火光,却照不进一丝暖意。
熊振和胡莉已经各自裹着睡袋躺下,但显然都没睡着,呼吸有些紧绷。林晓筱缩在陈哲旁边,时不时担忧地看向江述白消失的黑暗树林方向。
空气里,那股因为刚才风暴而残留的、令人心悸的Alpha信息素威压已经散去,但一种更沉重的、无形的低压却笼罩着每个人。
傅珩的目光,偶尔会掠过江述白刚才站立的地方,又移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
午夜过后,气温骤降。林间的风变得更冷,带着刺骨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