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在浑浊的深海底部，缓慢地、挣扎着向上浮起。

最先恢复的是感知。不是视觉，是触觉。身下垫着的不再是冰冷潮湿的岩石，而是铺了柔软衣物的、相对干燥的触感。身上盖着东西，有些沉重，带着一种陌生的、微凉却干燥的气息，像是被太阳晒过的苔原。

然后，是听觉。篝火余烬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风吹过林梢低沉的呜咽，远处隐约的鸟鸣……还有，近在咫尺的、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

不是他自己的。

江述白混沌的意识里拉响了警报。他猛地想动，想睁眼，但身体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一根手指。紧接着，一股尖锐的、带着奇异酸胀感的刺痛，从后颈传来。

那痛感并不剧烈，却异常清晰，像一枚烧红的烙铁，在记忆里烫下深刻的印记。伴随痛感而来的，还有腺体深处残留的、陌生的、强大而冷冽的信息素烙印。

不属于他。不属于任何他已知的抑制剂。

是……Alpha的信息素。

冰冷，蛮横，带着荒原的风暴气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占有的姿态，盘踞在他最脆弱的腺体深处，与他自己被强行安抚后略显萎靡的冰雪信息素交织、缠绕，形成一种极其私密、极其排他的链接。

昨夜混乱破碎的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尖利的碎片猛地刺入脑海——冰冷的雨水，傅珩逼近的脸，扣住手腕的力道，后颈被注射的刺痛，体内焚身的火焰，还有……最后那一刻，铺天盖地的、属于傅珩的Alpha信息素，以及……牙齿刺破皮肤的剧痛，和随之而来的、被强行注入的、冰与火交织的洪流。

临时标记！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他昏沉的意识里炸开。

江述白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了。羞耻、愤怒、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更深层的、源自Omega本能的、对被标记状态的陌生悸动与依赖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他被傅珩临时标记了。

被他最厌恶、最视为死对头的灰狼Alpha，在荒野之中，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强行标记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昨夜结合热的痛苦更甚。胃里一阵翻搅，他几乎要干呕出来。

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他终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岩壁粗糙的纹理，和头顶简易防水布搭成的、缝隙里透进熹微晨光的遮蔽顶。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燃烧后的余烬味，泥土的腥气，还有……那股无法忽视的、属于傅珩的、与他自身气息诡异交融的信息素味道。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身侧。

就在离他不到半臂远的地方，傅珩背靠着岩壁，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男人身上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了领口，银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沾染着晨露，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冷硬如削。他的呼吸平稳悠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除了……江述白视线下移，落在自己身上盖着的、那件明显属于傅珩的黑色冲锋衣上。还有……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那条不争气的尾巴，竟然……竟然无意识地、松松地，搭在了傅珩屈起的、靠近他这边的小腿上！尾尖甚至还微微蜷着，勾着对方的裤脚！

轰——！

血液瞬间全部涌上头顶，又迅速褪得干干净净。江述白的脸一下子烧得滚烫，耳朵尖都红了，随即又变得惨白。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将自己的尾巴抽了回来，紧紧地、僵硬地蜷缩在自己身侧，每一根毛都透着极致的羞愤和抗拒。

这个动作牵动了后颈的伤口，尖锐的刺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闷哼出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傅珩的睫毛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初醒的蒙昧褪去后，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幽深，仿佛昨夜那个释放出狂暴信息素、强行标记他的人，只是江述白混乱意识里的一个幻影。

他的目光落在江述白瞬间绷紧的身体和惨白却带着异常红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平静地移开，看向快要熄灭的火堆。

“醒了。”傅珩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低哑，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述白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不去摸后颈那个耻辱的标记，也强迫自己不要去看傅珩。他撑着手臂，试图坐起来，但身体依旧虚弱无力，加上情绪剧烈波动，竟是一下子没能成功，反而狼狈地晃了晃。

一条手臂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是傅珩的手。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属于Alpha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江述白身体猛地一颤，像被毒蛇触碰，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所有力气猛地甩开了那只手，低吼道：“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