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秋于十月底挥师南下,此时长安正值霜重之时。选择此时出兵,是为避开南疆暑热,以免北方将士不耐瘴疠、水土不服。
此战竟出奇顺遂,宫尚秋寻得人证物证,揭出楚王扶持的少主并非白昱所出,据此起兵的名号,霎时成了无根之木,赛氏大势去矣。
天下人正嚼着这桩宫闱秘事,隋仞山忽颁一道惊世诏书,语惊朝野。
他自陈不举,无嗣可承,决意从今世大家宗亲中择立储君而养之,并设国学府,凡未及弱冠者,无论嫡庶长幼,皆可入学,以待遴选。
甄相最是踊跃,将族中凡未及弱冠的男丁尽数送入国学,一数竟有二十余人。隋仞山见这般阵仗,当即添了一条规矩:国学府考校,择优录取,且每姓世家,入学者至多不过五人。
此令一下,朝野哗然,却也教那些前朝旧事,渐渐淡出了众人唇舌。
不几日,国学府将入学科考的卷子呈送御前,请陛下过目。
隋仞山翻开几页,只觉满纸文章,看得脑仁生疼。他素来不喜那些辞章策论,可此番内阁各家皆有子弟应试,这文章交给谁看,他都放心不下。
思来想去,将那一叠卷子拢了拢,携了往白昱住处去。
白昱早已画技已今非昔比了,笔下山石林木皆有神韵。隋仞山悄然凑过去,想瞧瞧他今日又在描摹什么,一眼却顿住。
宣纸上画的竟是龙。五爪腾云,鳞爪分明,虽未点睛,已隐隐有冲天之势。
隋仞山从后探手,轻轻掐住他脖颈,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怎么,还有造反的心思不成?南方的捷报前日才到,楚王的头颅可还在朕那儿放着呢。”
白昱脖颈被他扣着,他不挣扎,微微耸肩,咯咯笑了起来:“你多虑了,我不过是临摹旧画罢了。”
隋仞山眉头微挑:“朕记得清楚,你那画册里可没有龙。”
两人贴得极近,呼吸交缠。侯爷偏过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那画册是你作的罢。”
隋仞山不语,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他下巴,实打实接了个吻,将他的声息尽数吞入腹中。
待两人腻歪够了,白昱这才瞧见被隋仞山随手丢在地上的那一卷纸:“那是什么?”
“哦,一些考校文章。”隋仞山懒懒倚着凭几,“正好,你来替朕掌掌眼。”
白昱从地上拾起来,眉头微蹙:“事关朝廷遴选,我看恐怕不妥。”
隋仞山闻言弯了弯唇角,凑近些道:“事关你我,你来看再妥当不过。”
白昱听不明白了,抬眼望他:“怎么就关我的事了?”
隋仞山揽过他肩头,慢悠悠道:“朕打算从这里面挑个孩子,留在宫里作储君。往后便放在你我身边,亲自教养。”
白昱一愣,眸中掠过惊色。隋仞山却不给他怔忡的工夫,俯身又在他犹带潮意的唇上轻轻一啄:“有何可惊的?朕的事早就传得满城风雨,你竟一丝也未入耳?”
白昱垂眸,道:“我是听说了些风言风语,什么陛下不举之类,这不都是市井谣传么?”
隋仞山低低一笑:“是谣传。朕举不举,你自然最清楚。”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可对外头那些人来说,说朕不举,总比说朕是断袖,要容易接受得多。”
白昱心头一酸,忍不住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何至于此。”
隋仞山握住他的手,贴着掌心低声道:“至于此。”
白昱摇头笑了笑,心中有些涩意:“你如今愿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万一有朝一日你后悔了,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