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昱扶了他一把,道:“坐下罢,免得摔着。”
让他光着坐在那矮凳上洗?
隋仞山脸上越发烫了,支吾道:“我还是坐进桶里罢。”
白昱扶着他缓缓跨入浴桶。桶中汤水温热,氤氲着药香的气息。待隋仞山坐定,白昱命他仰首,将头靠在桶沿,取过木勺,舀水缓缓淋湿他发丝。
隋仞山微微侧目想看他,白昱却道:“闭眼。仔细水入了眼睛里。”
隋仞山只得阖目。
白昱取过盛着澡豆的银盒,指尖蘸了些,便在他发间搓揉起来。
只是他手法生疏,扯得隋仞山发根生疼。隋仞山忍了一会,实在吃痛,不觉向上耸了耸肩。
“莫动。”白昱轻斥,“当心伤口溅了水。”
隋仞山只好咬牙继续忍着。
经过漫长又煎熬的功夫,白昱终于将隋仞山那头青丝洗毕。
他取过干巾拭了拭水珠,道:“好了,睁眼罢。”
隋仞山悄悄松了口气。
白昱又道:“起来罢,身上也须得擦洗。”
隋仞山忙摇头:“不必了!泡得差不多了,我自己来便是……”
白昱见他一脸慌张,倒也没再坚持,只道:“也罢。我扶你出来擦干,换了干衣裳。”
隋仞山被他扶着踏出浴桶,两腿有些发麻,正想寻个地方坐下,白昱却已经取过布巾,自上而下为开始他擦拭,先从肩颈,后到腰背,继续往下……隋仞山僵立当场,一动也不敢动。
在百万兵马对垒的战场上也未发过抖的腿,这会儿竟止不住地细颤。
隋仞山越是局促不安,白昱便越是故意多擦几下,偏偏面上还端得一脸清正,仿佛手中擦拭的不过是件寻常器物,对隋仞山浑身的僵硬视若无睹。最后竟将那块地方也裹在布巾中,来回细细拭了两遍。
隋仞山终是忍不住了,一把按住他的手,嗓音发紧:“好了……把衣裳拿来罢。”
白昱抬眼瞧他,好生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表情,这才放过他,转身去取衣裳。
白昱先取了亵裤帮隋仞山套上,正要去拿外袍,腰间却猛地一紧。
隋仞山单手扣住他的腰,将人按在浴桶边沿,唇边压着气息不稳的笑,道:“玩够了罢?”
白昱抬眼,脸上是藏不住的戏谑:“没呢。”
隋仞山看他这么笑,心里那股被人玩弄的气也散了,低头便去寻他的唇。
隋仞山赤着上身,那些伤疤纵是不是第一次见,瞧近了还是骇人。
白昱眼睛躲着,想伸手推开他,又怕牵扯到他肩上的伤,只得掰着隋仞山那只完好的左手,低声道:“松开。”
隋仞山不肯松。
两人推搡了好一会儿,谁也没占着便宜。
忽然,隋仞山打了个喷嚏。
白昱停下动作,皱眉看他:“你非要把自己折腾病了,好故意叫我来心疼你么?”
“你自作自受没人心疼,我可不会喂你吃药。”
隋仞山闻言,这才偃旗息鼓,悻悻松了手。
是夜,秋冬之际,床头向西而设。隋仞山因肩伤在身,只得侧卧而眠,面朝里壁。
白昱为了方便夜里照顾他,就宿在床外侧。
不多时,耳畔传来隋仞山轻微而均匀的鼾声,想来已是睡熟了。
白昱辗转反侧,无一丝困意,悄悄翻过身来,正对着隋仞山的脊背。
隋仞山的肩宽背阔,侧身睡时,将另一侧挡的严严实实,白昱看不到他的睡颜。
二人各覆着一床被子。白昱静听片刻,脑子里总想着隋仞山身上的疤痕,尤其是后腰上他缄默其口的那道长疤。
白昱悄悄探手,将隋仞山的被角掀起些许。借着窗外漏进的月色,他凝目细看他背上道道纵横的伤痕,在昏暗中愈发触目惊心。
见隋仞山没有反应,白昱稍稍放心,探手去摸,那道蛇缠腰似的疤摸在掌心中温热粗糙,白昱想起阎叶提过,他救过隋仞山的命,不知道是哪一道疤背后的故事,说不定他还知道许多隋仞山的事。
白昱暗暗想着,明日阎叶来送药时,要趁机问问。
他想了一会儿,收了手,默默给他盖回去,掖了掖被脚。
却不知道,另一侧的隋仞山正睁着眼,他被折腾了半夜,也没吃得饱,伤口还痛着,如何睡得着。
白昱抚摸他伤口时的叹息,都被他收进耳朵里,可是他不能回头,不知道白昱脸上是什么表情,是同情怜悯,还是畏惧厌恶。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无论哪一个结果都不能让他心里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