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昱端着茶盏凑近,随口问道:“太医方才塞给你的是什么东西?”
隋仞山脸色腾地红了,忙将那小册子往袖中藏去。奈何伤了一臂,单手不便,非但未能成功塞入袖袋,反听见“啪嗒”一声,小册子径直滑落榻边。
白昱眼疾手快,不待隋仞山阻拦,已顺势拈起,还顺手翻开了扉页。
隋仞山那一张脸顷刻间涨得好比熟透的虾色,急急探出他的独臂去掩:“别……”
已然迟了。
白昱垂眸扫了两眼,再抬眼看他时失笑出声:“我当是什么,不过是本避火图。你何必臊成这样?”
说着,将册子递还给隋仞山。
隋仞山却不接了,心里觉得没意思,别过脸去,闷声道:“那便给你吧,本就是准备给你看的。”
“……”
白昱默默收回手,转身将那册子随手塞进床头的抽屉中。
在隋仞山看不见的那一面,他的耳根也已烧得通红。
好在很快天便黑了,到了该用膳的时候,晚膳传上来,内侍试过毒,躬身道:“请陛下用膳。”
隋仞山端坐不动,淡淡瞥了那内侍一眼。
内侍会意,忙道:“陛下伤臂不便,奴婢来伺候陛下用膳。”
隋仞山却不看他了,单将目光转向白昱,眼神里格外透着几分可怜巴巴的意思。
白昱无奈,只得搁下手中的箸,道:“我来罢。”
白昱自己是被人伺候着长大的,何曾伺候过旁人?
这一上手,才知其中不易,不是快了就是慢了,不是多了就是少了。
隋仞山这被伺候的人也并不好过,方才白昱一勺喂得急了些,他来不及咽下,险些呛着,可下一勺白昱又磨蹭着迟迟不送,隋仞山只能眼巴巴望着,口中咂摸着余味,空咽着口水。
内侍在一旁看得直替主子难受,可见陛下却甘之如饴,眉眼间竟还带着几分得意。
白昱又喂得快了,隋仞山被迫轻咳一声,道:“你且慢些。”
白昱手中不停,眼神诚恳道:“怕你吃不饱。”
白昱手中端着的那碗汤,从烫舌滚热直到放得凉透,隋仞山都还没能喝完半碗。
隋仞山见他始终这般笨手笨脚,两个人都受罪,不由叹了口气,违心道:“朕饱了,你且用膳罢。”
心下却想着,等白昱喂完自己再用,剩下的不过是些残羹冷炙,万一吃坏了肠胃可怎么好。
白昱自然不信,蹙眉道:“你才用了几口,莫要哄我。”
隋仞山便找借口圆谎,道:“我中午用得多,傍晚又喝了药,那药汁灌下去,肚子里早没了地方。白日出了一身汗,如今只想去沐浴。”
白昱点点头:“好。”
白昱等他走,隋仞山却纹丝不动。
白昱端着碗问:“陛下怎么还不去?”
隋仞山望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我在等你。我沐浴时不喜旁人在侧,可如今伤了一臂,动弹不得,总得有人帮衬。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白昱怔了怔,旋即点头,算是应了。
站在隋仞山身后的内侍听得真切,忍不住暗暗撇嘴。
陛下说什么“不喜旁人在侧”?
陛下征战多年,哪次出征不是伤得皮开肉绽、爹妈都认不出?哪回受伤不是他们几个内侍给扒了衣裳、擦洗上药?
胳膊腿动不了的时候,他们伺候的还少了?
如今倒好,唱起戏来,仿佛离了侯爷便活不成似的。说“不喜旁人在侧”也不觉得违心?
隋仞山直勾勾望着他,白昱也吃得心不在焉,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半晌也不见动一口。
隋仞山轻咳一声,道:“有些冷了。朕先到里屋去。饭若凉了,便让他们再热热。”
说罢,不甚自在地用左手拢了拢右肩披着的衣裳,起身往内室去了。
白昱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后,方重新拾起筷子。一回头,却见内侍立在一旁,面上竟是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隋仞山那点子小心思,早被旁人看穿了。
不知想起什么,白昱垂下眼,唇角悄然弯了弯。
隋仞山早命人备好了浴汤,沉香木桶中热气氤氲,水面浮着些甘松、零陵香,药香隐隐。他自搬了张矮凳,坐在桶边等着,手臂搭在膝上,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白昱行至门口时看见他的背影,顿住脚静静望了他片刻,才挽起袖管进去。
隋仞山见他进来,忙乖乖站起身,将手臂微微张开,好让他替自己宽衣。
白昱先给他解了外袍,随手搭在衣架上,接着便去解他的下裳。
隋仞山只觉腿上一凉,低头一看,裤子已褪到脚踝。再抬眼,白昱面上波澜不惊,只淡淡道:“抬脚。”
隋仞山登时羞得手足无措,慌乱间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