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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听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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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驾!护驾!”

原本蛰伏暗处的侍卫顷刻间蜂拥而出。有的疾步奔向钟楼,追捕先前施放冷箭的刺客,有的疏散剩余随礼人,剩下的则簇拥着皇帝匆匆退入殿中,以防暴露于开阔之地,成为活靶子。

殿中,怀远大师仍立在佛前,他本就最后离殿,方才听见外面动静,正欲开口询问,却见白昱搀着一人缓缓步入。

那人眉目依稀,似乎正是当年秣陵寺中,在门外三叩,经他劝说白昱才允其进入的小世子。

而今众人皆唤他陛下。

怀远只略略扫过二人神色,心下便已洞明,再无二话。

已着人去请阎太医,只是箭伤在身,片刻也耽搁不得。怀远大师当即命人将皇帝扶坐于蒲团,欲亲自动手为他取箭包扎。

暗卫面露难色,质疑道:“这……能行么?”

一旁有老僧揣着袖子轻嗤一声,低语道:“尔等不知,怀远大师有三绝,讲经说法,推命预言,医术济世,哪一样都是通明,只是他素喜独处,亲眼见过他本事的,世间寥寥无几罢了。”

怀远对隋仞山合掌垂目,声如钟洪:“施主若信得过老衲,便取刀来。”

隋仞山看了一眼白昱,点了点头,道:“师父,动手吧。”

须臾,小沙弥捧来一把铰烛芯的剪刀,又燃起一枝蜡烛。

寺中无酒,更无麻沸散之类可用。怀远说明缘由:“只得请陛下忍一忍。”

隋仞山浑不在意:“区区小伤,有何忍不得?”

怀远大师低诵一声“善哉。”旋即俯身,抬手利落折断箭尾,接过剪刀,将伤口周遭的衣料悉数剪开,隋仞山贴身而着的只是一袭寻常中衣。

陛下的贴身护甲呢?一众暗卫见状,俱是心头一惊。

白昱侍立一旁,还没想到此间事,他权充师父助手,帮着将隋仞山剪碎的衣襟扯开些,又端过烛台。

怀远大师用力一掰将剪刀一折为二,只取其中一片刀刃,就着烛火烧至通红,稍晾片刻,稳稳地划开伤口。所幸箭入不深,稍扩创口就能将箭头取出。

暗卫们早有准备,当即递上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他们干暗卫的差事,难免偶有挂彩,陛下特准他们方便从太医院取用上等伤药,随身备着,以防万一。

只是谁都没想到,自大燕立朝至今,头一回用上这药,竟是敷在主子身上。

扪心自问,他们已算尽心竭力,问心无愧。

是主子太不叫人省心,自作自受。

不过这话,暗卫们也只敢在心里嘀咕。

不多时,怀远大师已将伤口粗略包扎妥当,只待太医赶来,再进一步行缝合术。

钟楼上那个放冷箭的刺客已经被缉拿归案,押解而下,被单独关押在寺中戒律室,派可信侍卫把守待审。

那个叫甄珰的也有嫌疑,另被关起来待审。

侍卫们不敢稍懈,护送陛下返回住处。

小院内外顷刻间戒严如铁桶,里里外外,皆是持械护卫。

白昱帮隋仞山更衣。

因他肩上有伤,为便于包扎半边衣裳早已剪开。白昱索性将另半边也一并剪了扒下来,于是,男人的脊背完整地袒露在目光下。

他忽然怔住。

隋仞山的背上竟有数不清的伤痕,纵横交错,深浅不一。

最触目惊心的是腰间一道长疤,蜿蜒如蜈蚣,明明是旧伤,缝线痕迹却鲜明犹新,看得人心头发颤。

白昱眼眶一热。

当年的五陵少年,与他舟中对坐更衣,他明明记得,隋仞山的脊背光洁如玉,一丝瑕疵也无。

而今眼前这人虽是九五之尊,却满身疮痍,竟无一处完好。

白昱指尖轻颤,轻轻抚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跗骨伤痕,像抚摸一张旧时画。

指腹所及之处,仿佛能窥见一二有关隋仞山的、那些他未曾参与的岁月,边关风雪,沙场厮杀,无数个独自舔舐伤口的夜晚。

白昱心头止不住地战栗。

原来这些年,离开我的这些年,你也未必好过。

隋仞山察觉他的触摸与沉默,无声地笑笑,侧首问道:“怎么了?没见过这样的伤疤,吓着了?”

“没有。”

白昱垂眸,指尖停在隋仞山背后腰间那道如蜈蚣的长疤上,声音微哑,“这条疤为何这般长?”

那道伤自腰侧斜直划过,几乎横贯整个后腰,像一条盘踞的蛇,狰狞恐怖,却无言沉默。

隋仞山照过镜子,他知道白昱说的那条疤是什么样子,低声道:“是很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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