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钟鼓齐鸣,大殿内幢帆林立,地上为防尘铺着长毯。上百僧众身披袈裟,手持如意或锡杖,鱼贯而入。
此次法会场面宏大,怀远大师礼佛、拈香、三请后上大殿佛前高座,唱《开香赞》曰:“ 炉香乍爇,法界蒙薰,诸佛海会悉遥闻,随处结祥云,诚意方殷,诸佛现全身……”(1)
怀远大师年过花甲,功力不减当年,一时声震内外,鸦雀无声。
高座下方,各僧已经按照戒腊依次入坛就坐,跪于两侧蒲团上,跟唱开香赞。
大殿外围,则站立着诸多观礼信众。
有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尽力伸着脖子朝里看,纵他目力敏健,也看不清殿内具体情形。
身旁的暗卫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提醒主子莫要惹眼。
昨夜陛下临时起意,突然说要来参加法会。底下护卫侍从都劝道:“陛下乃万乘之尊,法会人众繁杂,恐有宵小之徒混迹其中。为保圣躬万全,伏望陛下三思。”
陛下却摆手:“朕混迹随喜人群中便是,不必张扬。”
侍从急劝不得,今日一早又把陛下的软甲送来,劝陛下穿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陛下却道:“朕岂不知?莫再啰嗦。”
殊不知,那软甲隋仞山到底也没穿。
今日卯时,白昱在房中更衣,那一身法衣层层叠叠,先着中单,次覆袈裟,朱红金线,庄重非常。
隋仞山问他怎么穿了这身衣裳,白昱便告诉他今日自己在法会上身任功德主,需于佛前拈香托炉,才能暂时穿得上这身衣裳。
白昱低头系带,隋仞山在他背后,坐在榻上看,左瞧右瞧,斟酌评价:“这身衣裳朕实在不喜。”
白昱不在意地照了照镜子:“与你喜不喜有何干系。”
隋仞山边下床边道:“这衣裳不衬你。”
白昱抬眸,未及反应,隋仞山已大步上前,手指搭上他襟口,竟作势要解。
白昱一把按住他手腕,愕然道:“你这是作甚?”
隋仞山从桌上取出一副软甲,玄色细鳞,触手微凉,乃御用之物。
他不由分说,掀起法衣外层,便要往白昱身上套:“且先将这软甲着于袍内。”
白昱按住他手:“法会而已,不至于此。”
隋仞山手上不停,低头替他系着甲带,声音沉了几分:“你只管穿着。那些来听法的,谁知里头混着什么人物。”
又补了句,“赛氏贼心不死,安不能说不会趁着今日动些手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白昱垂眸看他指尖在自己腰间动作,一时无言。
而此时,怀远大师正开示《般若波罗蜜心经》,殿中闷热,白昱跪在高座下出了一身汗,只恨早晨多穿了那件什么软甲。
闷不透气,热的人脸都红了。
周围都是寺中僧众,哪里会有什么贼人。
他越是发热,越是难以集中精神,耳边师父的唱诵越来越远,不知何时早已神游天外,竟不自觉想起昨夜之事。
昨夜隋仞山像是早有计谋,趁他出浴时将他绑住,白昱左右挣扎,险些跌倒,面惹薄怒,道:“你这样叫我如何走?”
隋仞山脸上带着得逞的戏谑,垂眼看他:“那便不用你走。”
说罢轻而易举地将他拦腰抗起,放到榻边,白昱让他去取干巾替自己拭发。
隋仞山听话,可动作不算轻缓,指腹搓着他的头发,偶尔擦过耳后,惹得白昱睫羽微颤。
拭毕,隋仞山不知从哪儿又取出一盒膏脂,道:“秋日天燥,抹些这个,肤发方能柔顺。”
大巾早已松散地堆在腰间,白昱伸手接过来,正准备往胳膊上涂,隋仞山却制止了他。
忽觉一只手径直探入腰间,缓缓摩挲。
白昱的脸腾地红了,侧目嗔道:“之前仅仅亲了一下便傻成那样,怎么如今连房中术都摸得门清了?”
隋仞山自后拢着他,头低下来,在他耳畔低低一笑,道:“朕自幼聪慧,做什么都开窍快。”
白昱哪信他这个,想来隋仞山今日召见阎太医就是为了取这些邪经,阎叶也是个奇人,怎么连这些都知道,即便知道,竟还真如数传授于隋仞山……
白昱胡思乱想着,耳根烧得厉害,偏过脸去,趴在他肩头,声若蚊蚋:“不行、不行……明日就要开法会了,我既要早起,又要做事,少不得费力气。”
隋仞山哑声道:“又不用你费力气。且朕还不至于在这佛门清净地造次,只摸一摸便好。”
他说得轻巧。
不多时白昱的脊背已弯成一张弓,汗珠密密沁出,濡湿了鬓发。
他觉着隋仞山像是在故意刑罚自己。
偏偏这人力气大,他挣不脱,躲不掉,被他摸到门窍,越发稔熟。
他不得不求他。
白昱呼吸紊乱,偏过头,声音里带了丝颤:“陛下不累么?”
隋仞山用空出的手臂搂紧了他,漫声道:“朕只动了动手指,有何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