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昱闭了闭眼,声音低下去:“可我有些累了。”
隋仞山得寸进尺,故意撩拨,似笑非笑:“你一动未动,怎么就累了?”
白昱又忍了一会儿,忽地抬眸望他,眼中水光潋滟,浑身微微打摆子,睫毛一抖就落了珍珠。
隋仞山心头一紧,当即抽手将他揽入怀中,低声道:“对不住……可是疼着了?”
白昱不语,只闷闷地落泪。
生平第一次像个物件似的被人拿在手里把玩,身不由己,这般亵渎放肆,天上地下,云里泥里,难免让他觉得难堪受辱。
一时诸事纷纭涌上心头,与方才满面红晕、欲语还休的模样不同,此刻是真的伤起心来,泪水一颗接一颗,止也止不住。
隋仞山有些慌了,轻轻抚他后背:“你说句话,别一个劲儿哭。”
白昱哽声道:“我说什么?我说什么有用么?你肯听么?”
隋仞山将他搂紧些,声音低下去:“我……我头一回与人亲近,不知分寸。下回你打我、骂我,我便知道你不是在欲拒还迎了。”
他心里藏着那么多事,被隋仞山三言两语绕过,心里虽散了芥蒂,却也没了兴致,只觉疲惫。
“我自幼便不会骂人,更不会与人动手。”
隋仞山:“那你恨极了、厌极了某个人,会怎么办?”
“我便不理他了,再不会与之相交。”
隋仞山叹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他是金玉养出来的没有利齿的羔羊。
隋仞山摸了摸羔羊的唇齿,白昱气得要咬他,隋仞山却不将手拿出来,反而鼓励似的:“怎么不用力了,你咬一口试试。”
白昱脸上一变作势要呕,隋仞山便抽手了,白昱呸呸道:“脏死了,谁要吃你的手指。”
隋仞山到不生气:“那你咬别的地方呢?”他横出手臂,“咬着里?”
又舔着脸指了指自己的唇:“或是这里?”
如此轻浮孟浪,白昱忍无可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指头发麻。
隋仞山愣了一下,摸了摸刚挨打的侧脸,却道:“这样也行。”
“总该让我也疼,才知道你的难受。”
白昱像是拿他没办法了,无可奈何地接受了他的说法,身子渐渐软下来,缩着肩膀,闷声道:“好……下不为例。”
待白昱穿好亵衣,离开隋仞山爬到床里,别过脸去,声气也冷下来:“我要睡了。”
隋仞山应道:“好。”
这一回,他倒是贴着厢壁睡下,背朝里。一觉察隋仞山靠近,白昱倏地翻过身来,满脸戒备地盯着他。
隋仞山递过一方帕子,温声道:“擦一擦……”
白昱一把夺过帕子,别开脸:“我自己来。”
本以为隋仞山睡在身边必定提心吊胆,不料却是一夜好眠。
钟声乍起,惊醒座中,白昱打了个激灵,才意识到师父已经讲至最后一句经文。
他盼着快些出去,腿都快跪麻了,却不知道,大殿门槛之外,有那不得其门而入的随喜人,站得比他久,望得比他苦。
不久前,日光灼盛,随喜人群中有个女子见身旁高大的男人额角微汗,便善解人意地递上帕子。
隋仞山未接,悄声婉拒道:“人多杂乱,娘子当心自身即可。”语罢侧身,不欲多言。
然那女子似不识趣,趁着人潮涌动,屡屡往他身侧凑近。隋仞山心下渐生不耐,却又不便唤暗卫清场。
法会随喜,本无尊卑,若动静太大,反倒失仪。
再被碰触,他忍不住发怒,蹙眉看向那女子,多了几分审视:“你名何?是何家女儿?”
女子低眉,答道:“小女名甄珰,家父甄建。”
隋仞山闻言,神色未动,他并不知道甄建有几个女儿,也不关心,只微微颔首,在心里又记了这老头一笔教女无方的罪过。
将近散会时,人群骚动,甄珰险些跌倒,暗卫顺手扶了一把。
隋仞山念及丞相体面,虽觉甄珰行止有失矜持,仍低声吩咐那暗卫:“一会儿让人好生将甄姑娘送回府去。”
人潮渐散,隋仞山正打算等白昱出来一同归去,忽闻物破空声,敏锐地扭头捕捉到钟楼上一支飞箭直朝此地射来。
隋仞山心头一紧,忙看向将要走至殿门前的白昱,立刻疾步往他那边奔去。
好在那一箭偏了,扎在檐下悬着的黄幡上。
却不料身后甄珰陡然转身朝着他惊呼:“陛下!”
闻声,下一支箭矢转向,直取隋仞山。
说时迟那时快,隋仞山甫走至白昱面前,一声闷响,箭入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