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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南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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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仞山这一夜,过得着实不易。白日里劳碌终日,已是疲惫不堪,于净房盥洗过后,准备入睡,走到床边时,却见这床本就不甚宽阔,一个人独卧绰绰有余,两个人睡就勉勉强强,白昱却正正睡在中央,明摆着未打算给他留出半席同眠之地。

他倒也不恼,只收拢手臂,小心翼翼挨上床去,贴着白昱身侧侧身躺下,轻轻扯过被角覆在身上。他生得魁梧,这个姿势甚是勉强,稍不留神便要翻身坠地。所幸自幼习武,站桩时能纹丝不动,身稳如钟,这点难处,倒也难他不倒。

隋仞山竟未曾想过要将白昱往里头挪一挪,只这般勉强别扭地凑合着睡下。

他素来不敢让白昱受半分委屈,无论是为着谁,都是不能的。

本就是他想挨在白昱身侧。若因此反教白昱睡不安稳,他心里也不能舒坦。

隋仞山困倦已极,阖眼便沉沉睡去。他一向睡相端严,入夜是何姿势,天明便什么姿势,只因昨日实在乏了,竟醒得比平日迟了许多。

白昱先自梦中醒来,睁眼便瞧见这般情状,隋仞山委屈巴巴地蜷在榻边,身子紧贴着床沿,浑身上下未盖半寸衾被。

秋末夜里寒凉,容易伤寒,白昱心中暗惊,探手一摸,这人面上冰凉,所幸手脚尚存温热。

到底是他体格强悍。白昱端详片刻,男人腿也比他长,肩也比他宽,却勉强自己只占着这方寸之地,着实委屈,哪里像是一国之君该有的待遇。

他心下泛起一丝歉然。他轻轻扯过被子,覆在隋仞山身上,又屏息蹑足,越过那人,悄悄下了床去。

隋仞山于巳时才醒。

屋中阒静无人,窗阖门闭,珠帘未卷,床边只余一片穿透窗棂椒纸的静谧日光。

不必问,白昱必是先他离开了。

隋仞山独自用膳,目光落向小桌的另一端。

昨日他没有告诉白昱,已经有许多年,不曾有人与他同案而食了。

隋仞山不知道白昱是否也如此?

转念一想,白昱生来便是皇子,早早开府独居,许是一人用三餐,早习以为常了。

而他不一样,在金陵的许多年,都是与母亲与祖母一同用饭,有时他与朋友顽耍,迟不归家,那两个女子从不提前用饭,定要等他回来。

然而他的亲人,却是一个个从餐桌旁,走到供桌上成了牌位上的名字。

每每一人举箸时,隋仞山总想寻人说些什么。可遍数左右,除了宫尚秋,竟无一人可说。而尚秋也几乎从不与他同案而食。

昨日与白昱夜里用饭时虽然他们两个人都一言未发,可只消望着白昱,他便能多用两碗饭。

他少年时,身边朋友如云,亲长皆在,从不知道孤独寡寒适合滋味,如今年岁愈长,反倒是渐渐懂了。

他羡慕贺实的不是膝下有子,而是他有家,身边有相爱的人,相濡以沫。

所以当得知白昱喜欢自己时,隋仞山按耐不住地想要白昱和自己再亲密一些,实在是因为现今这世上与他亲近的人,实在太少太少了,越是身居高位,就越是孤独。

食不知味地用过朝食,隋仞山又埋首于今日送来的奏疏之中。

午间,白昱归至院中用膳,路上恰好看见御医阎叶从院子里提囊而出。

于是进院子时,白昱问隋仞山的近身内侍:“陛下身子可是有恙?”

内侍垂首道:“奴婢不知。陛下未许人入内伺候。”

白昱心下稍有怀疑,不知道这内侍所言虚实,他举步入内,打算亲自向隋仞山问问清楚。

隋仞山一见他回来,即刻命人传膳,又说自己早已饿极,催他快些入座。

小内侍暗自嘀咕:陛下分明方才进了朝食,何至于这么快就言饥?

白昱落座,菜肴次第陈上,他却无心下箸,只问:“陛下可是身子有不适?”

隋仞山摇首:“无妨。”

白昱担心他身体勉强还做掩饰,道:“我适才归来,恰见阎太医从此间出去,你既然无恙,那为何召见他。”

隋仞山眼下稍显不自在,脸色微赫,旋即道:“朕为别的事。”

白昱见他脸色有异,肯定有事瞒着自己,劝道:“若有微恙也莫要强撑。当早归宫中,好生将养。”

隋仞山仍坚持说无关体恙,只道:“有些事理未明,阎叶见闻广博,我召他来问问而已,你不要多想了。”

白昱听他这么说,就不再问。

用完午膳,白昱便急匆匆要离开。隋仞山拉住他问:“有什么事这样要紧?”

白昱道:“明日寺中举办法会,来者甚众,名册尚有诸多未理顺的地方。上午我本不该回来的,勉强抽空用膳,已是不容易。”

隋仞山笑道:“那你还回来做甚?”

白昱本来担忧他昨夜着凉身子有恙才回来看看的,当然也有另一番心思,寺中僧众聚在千人的斋堂中用饭,与同隋仞山他们两个人相对而食,自然差的远。

白昱不能实话实说,顿了顿,略显不自在道:“自然是因陛下这里用的膳食更可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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